龙虎山的夜风裹着松脂味吹进半开的窗缝,窗帘被撩起一个角。
莫狂两只手枕在后脑勺上,平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的收获已经盘完了。
决赛打赌狗的情绪值,加上赛后的持续发酵,入账超过三万。
再加上之前攒的底子,账户上的数字现在是35370。
不少了,但远远不够。
因为明天晚上,才是龙虎山真正的大戏。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各路观众散得差不多了,全性就会全面攻山。
沈冲、夏禾、高宁、窦梅,这帮人会从四面八方摸上来,目标是通天箓和隐藏着的甲申之乱隐秘。
那场混战,异人扎堆,炁光满天飞,情绪浓度拉满。
恐惧、愤怒、震惊、绝望——全都是硬通货。
那是他在龙虎山上最后一次大规模收割的机会。
但光靠明晚攻山那波人贡献的情绪值,够不够换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莫狂翻了个身,打开系统商城,手指往下划拉。
武器栏目。
他盯着那两行加粗的红色标注,已经反复看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
【B-2“幽灵”隐形战略轰炸机——168,000情绪值】
【5kt战术核弹头(可搭载)——88,000情绪值】
合计:256,000。
二十五万六。
莫狂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贵。
贵到心脏抽搐。
这笔钱够他兑换五六条紫色词条了。
换成蓝色词条能买十几条。拿来买沙漠之鹰的话,能堆满一整间仓库。
但他必须买。
罗天大醮结束之后,赵方旭会把他叫到总部约谈。
那位哪都通的董事长,对他的态度目前还停留在“观察”阶段。
观察意味着不确定。
不确定意味着存在变数。
万一总部那边觉得他威胁太大,决定用强硬手段把他控制起来呢?
万一某一天,全性、曲彤、王家、或者别的什么势力联手逼到墙角呢?
那他需要一张谁都不敢掀的底牌。
核武器就是这张牌。
打不打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当一个人手里攥着一颗五千吨当量的核弹头,并且拥有一架能把这玩意儿悄无声息投到任何城市上空的隐形轰炸机——那所有想对他动手的人,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核平的代价。
这叫威慑。
国际政治里最古老、最有效的博弈法则。
莫狂没打算真扔核弹,他又不是疯子。
但有和没有,差距是质的。
问题在于——钱不够。
二十五万六的情绪值缺口,光靠他自己跑去找全性的喽啰一个一个吓,吓到猴年马月也凑不齐。
他必须找到一个高效的收割方式。
明晚全性攻山,人数不少,但这帮人分散在整座山上,搞突袭搞破坏,他一个人不可能跑遍每个角落把人都吓一遍。
除非——让他们主动来找自己。
可凭什么?
凭什么全性的人会放着天师府的宝贝不抢,专门来找他莫狂的麻烦?
莫狂翻来覆去想了好一阵,脑子里转了无数个方案,又一个个否掉。
直到某个念头从角落里蹦了出来。
他“唰”地坐起身。
“我怎么把那个给忘了……”
通天箓。
罗天大醮冠军的奖品,陆瑾对外宣称要赐给第一名的天师府至宝。
张楚岚不会要。
这一点莫狂比谁都清楚。
张楚岚手里已经有一部来路不明的炁体源流,光这一样就给他招来了无数麻烦。
再揣一部通天箓在身上?那等于在脖子上挂个靶心写着“快来抢我”。
所以张楚岚一定会当众拒绝。
那通天箓给谁?
给我。
莫狂的思路瞬间打通了。
他身上没有炁,通天箓拿到手里也修炼不了。
但他要的压根不是通天箓里面的功法。
他要的是——通天箓这个名头。
一旦消息传出去,罗天大醮的第二名莫狂拿走了通天箓,全性那帮疯子会怎么想?
通天箓本来就是他们攻山的核心目标之一。
现在目标不在天师府的密室里了,在一个“连炁都没有的普通人”身上。
一个没有修为、没有门派背景、独自一人住在客房里的普通人。
全性会觉得,这是整座龙虎山上最软的软柿子。
他们会蜂拥而至。
主动送上门。
到时候,那批全性精锐异人因为贪婪、兴奋、杀意涌过来,被他的火力网迎头痛击——恐惧值?震惊值?崩溃值?
数钱数到手抽筋。
但和原著不同的是,他不是张灵玉,张之维没道理会提这事。
所以……
想到这里,莫狂掀开被子,蹬上皮鞋,抓起床头的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
推门出去。
龙虎山的夜晚凉飕飕的,石板路上没什么人。
远处偶尔有天师府弟子巡逻经过,提着灯笼,脚步声不紧不慢。
莫狂沿着矮墙根走了五六分钟,在一处独立的院子前停下。
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茶叶的清香。
莫狂抬手叩了三下门板。
邦、邦、邦。
院内安静了两秒。
“进来吧。”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莫狂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东边一棵老桂树,树下一方石桌,两把石凳。
张之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搁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粗瓷茶杯。
灯笼挂在桂树枝上,把老头脸上的皱纹映得一道一道的。
张之维抬头看到来人,白眉毛挑了一下。
“哟,是你呀莫狂。”
老天师把茶壶盖揭开瞅了一眼,又盖上。
“怎么想到晚上来找老夫了?”
莫狂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正正经经地冲张之维拱了拱手。
“老天师,夜里打扰了。”
“嗐,客气什么。”张之维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喝茶。”
莫狂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我有一事相求。”
张之维捋了捋胡子,呵呵笑了两声。“你说。”
“明天颁奖,楚岚拿冠军,陆前辈要把通天箓给他。”
莫狂顿了一拍。
“但楚岚不会要。”
张之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没吭声。
“楚岚拒绝之后,还请老天师帮个忙,提一嘴——把通天箓转给第二名。”
张之维放下茶杯,靠着石椅的椅背,慢慢打量了莫狂两眼。
“你想要通天箓?”
“嗯。”
“那可是老陆对外宣称给第一名的奖励。”
莫狂笑了一下。
“所以才要老天师出面,您老说句话,陆前辈那边不好驳您的面子。要是我自己去找陆前辈要,他肯定把我轰出来。”
张之维笑了,把壶盖揭开,拨了拨里面的茶叶。
“你倒是想得明白。”
老天师搁下壶盖,抬眼看着对面这个穿西装戴眼镜的年轻人。
“可你也说了,楚岚不会收。老夫问你——你觉得楚岚为什么不要?”
莫狂的回答又快又直白。
“因为他不敢,他手里已经有一部没见过的炁体源流,就这一样东西,已经给他惹了不少事。”
“再拿一部通天箓揣身上?那他后半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张之维的笑容往下收了收。
这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老头沉默了几秒,摸了把胡须,抬起眼。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想要通天箓?”
“老夫虽然没怎么跟你接触过,但观你这几日的行事,应该也不是贪图奇技的人。”
莫狂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不,老天师,说实话——我贪。”
张之维的白眉一抖。
“只不过我贪的不是通天箓本身,通天箓里的功法我用不上,我又不会炼炁。”
“至于贪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
“这就不方便跟老天师交底了。”
张之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院子里只剩下桂花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的声音。
老天师忽然把茶杯搁在石桌上,往后一仰。
“你不说,老夫就不帮你。”
语气松松垮垮的,跟聊家常一模一样,但表达的意思硬邦邦。
莫狂也没着急。
端起面前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放回桌上,轻声开口。
“老天师不帮也行。”
“我回去跟楚岚说一声,让他明天领奖的时候直接把通天箓收了,转手给我。”
张之维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只不过嘛——”
莫狂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楚岚当着全场的面收了通天箓,这消息传出去,往后那些盯着通天箓的人,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徒孙。”
“到时候给他带来多少麻烦,我可就管不着了。”
院子里的空气变了味。
张之维没说话,但那双半眯着的老眼,慢慢睁开了。
莫狂坐得直直的,脊背没弯,茶杯端在手里,笑容温温和和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
桂花树的叶子又被一阵风吹得哗啦啦响了一遍。
“哈——”
张之维忽然笑出声来。
声音不小,在夜里的院子里嗡嗡回响。
老天师拍了一下石桌,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好小子。”
他摇着头,乐得胡子直颤。
“敢到老夫院子里来,拿老夫的徒孙威胁老夫。”
“整个异人界,你是头一个。”
莫狂推了推眼镜。
“哪敢,晚辈就是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他顿了一拍。
“而且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决赛我放了水,老天师您特地办这场罗天大醮的谋划,可就得竹篮打水了。”
张之维捋胡子的手停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拿张楚岚当筹码还要重。
莫狂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罗天大醮冠军给张楚岚,是你张之维的目的。
我在决赛里配合你演了这出戏,现在该你还人情了。
老头盯着眼前这个穿西装戴眼镜、浑身上下摸不到半点炁波的年轻人,足足看了十几秒。
嘴角又翘了起来。
“行吧。”
张之维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老夫答应你,明天颁奖的时候,我会跟老陆提一句。”
莫狂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拱手行了个大礼。
“多谢老天师。”
张之维摆了摆手。
“别忙着谢。”
老天师呷了口茶,声音放慢了半拍。
“老夫把话给你说清楚,通天箓你拿走可以,但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从你接过那东西的那一刻起,往后盯上你的人,只会比你想象中更多。”
“到时候谁来找你麻烦,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
莫狂的笑容没有任何收敛。
“您放心。”
“来找麻烦的人越多,我越高兴。”
张之维挑了下白眉。
这回答……倒是新鲜。
莫狂没再多留,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院门。
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嗒嗒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院子里又只剩张之维一个人。
老天师靠着椅背,端着茶慢慢喝。
视线落在莫狂消失的那扇半掩的院门上,啧了一声。
“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张之维把茶杯放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
“跟老夫当年,有那么点意思。”
老头又笑了,笑了好一阵。
“不错。”
“不错不错。”
他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夜风吹过桂花树梢。
龙虎山的月亮又大又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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