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明和蔡主任都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临舟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
“张明，你记一下。”
张明立刻掏出笔记本，准备好记录。
“第一件事，向省委宣传部、省政府文化厅报备：京州市政府计划于下月中旬，在京州举办‘国家网络文学流派论坛’。
为期三天，邀请全国知名网络作家、评论家、网站主编、作协代表参会。
论坛主题是‘守正创新——网络文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张明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江临舟继续详细叙述。
“论坛分四个板块。
第一板块，回望来路：网络文学十多年发展历程与流派演变。
第二板块，直面现状：当下网络文学的内容生态与行业痛点。
第三板块，展望未来：网络文学如何守正创新、走向主流。
第四板块，共筑公约：发布《京州网络文学行业自律公约》。”
蔡主任在旁边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忍不住插话道。
“常务，这个论坛的规格，是不是太高了？全国性的论坛，以前还没搞过。”
江临舟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正因为没搞过，我们才要搞。京州是第一个搞的，就是标准制定者。后来者，只能跟着我们的标准走。”
蔡主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江临舟转向张明，继续部署。
“报备材料要写清楚几点。
第一，论坛的目的是为网络文学行业健康发展探索路径，不是政府管控，而是行业自律。
第二，论坛的参会人员包括各个流派的代表作家，不仅有主流作家，也要有争议作家。我们不是搞‘一言堂’，而是搭建对话平台。
第三，论坛的成果是一份行业自律公约，不是地方法规。让行业自己管自己，比政府管他们更容易接受。”
张明快速记下，抬起头。
“常务，报备材料什么时候要？”
江临舟想了想。
“明天上午。你今晚加个班，写好发我审。报备之后，以市政府名义向全国网络作家发出邀请函。”
张明郑重地点头，江临舟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报备完成后，你用‘国家作协会员、一级作家兰柯’的名义，给汉东省作家协会写一封建议书。”
张明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江临舟。
虽然已经知道江常务就是兰柯，但听到“以兰柯的名义”这几个字，还是有一种恍惚感。
江临舟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建议书的核心内容：
作为汉东籍作家，兰柯建议省作协配合京州市政府行动，扩展论坛文学深度。
向全国省级以上传统作协会员发出邀请，参加京州网文流派论坛。
理由写三点：
第一，网络文学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已经到了需要总结和规范的阶段，需要主流文学界的关注和参与。
第二，网络作家和传统作家不是对立关系，而是互补关系。
传统作家可以给网络作家提供文学养分，网络作家可以给传统作家提供新的叙事视角。
第三，京州是兰柯的故乡，兰柯愿意以个人名义，邀请全国作协会员来京州，共同探讨网络文学的未来。”
略微顿了顿，江临舟又补充道。
“建议书要写得有温度，有情怀。不是官方文件，是作家对作家的邀请。
要让收到邀请的人感受到，这是一个作家在说话，不是政府在发通知。”
张明一边记，一边问。
“常务，落款写什么？”
江临舟想了想。
“落款写‘兰柯，国家作协会员、一级作家’。
联系方式留省作协的地址和电话，让省作协转发邀请函。”
蔡主任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常务，您这个身份一公开，网上肯定会炸锅。
那些攻击您的人，会不会说您‘以权谋私’？”
江临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以权谋私’？不，我这叫‘以私辅权’。作为公民积极配合政府工作，不应该吗？
我不是以政府官员的身份发这封建议书，我是以作家的身份发。
政府官员推动行业规范，他们说是‘外行指导内行’。
现在作家同行呼吁行业自律，他们还能说什么？”
蔡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临舟的深意。
江临舟继续说道。
“而且，我的身份一旦公开，舆论的焦点就会从‘官员规范行业’转向‘大神回归网文’。
那些攻击我的人，要继续攻击我，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他们攻击的到底是一个‘不懂网文的官员’，还是一个‘网文开山鼻祖’？”
张明和蔡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深远。
“他们想在网文圈里打败我，那我就在网文圈里迎战。
不过不是回应他们的舆论，而是另开一个正规高端的战场。
他们说我‘不懂网文’，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懂不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江临舟收回目光，看向张明。
“建议书写好之后，先发给我看。没问题再发。
记住，要用作家的语言，不是官员的语言。要让人感受到，这是一个深刻参与了网文发展的老作者，在跟同行聊天探讨。”
张明郑重地点头，“常务放心，我明白。”
江临舟转向蔡主任，“蔡主任，你们网信办也要做几件事。
第一，准备好论坛期间的网络保障方案。全国这么多作家来京州，网上的关注度不会低。
第二，提前和各大平台对接，论坛期间，要确保正面声音有足够的传播渠道。
第三，准备好舆情应对预案。论坛期间，可能会有各种声音出现。我们要做的，不是堵嘴，而是用事实说话。”
蔡主任立刻站起身，“常务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江临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还有一件事，比较敏感。”
两人都坐直了身体。
“我的身份公开之后，网上可能会出现两种声音。
一种是正面声音：‘没想到江临舟就是兰柯’、‘大神原来在政府’。这种声音，我们不需要刻意推动，自然会有人讨论。
另一种是负面声音：‘江临舟利用职权炒作自己’、‘政府官员搞个人崇拜’。这种声音，我们要提前有应对预案。”
江临舟看向蔡主任。
“蔡主任，你们网信办要提前分析，这种负面声音可能从哪里来，可能用什么话术，可能怎么发酵。
然后针对每一种可能，准备相应的回应口径。”
蔡主任郑重地点头，“常务放心，我们回去就做推演。”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这次论坛，不只是为了回应攻击。是要为网络文学的未来，探索一条路。”
看了会儿窗外的风光，江临舟转过身，看向两人。
“网络文学发展了十多年，从最初的野蛮生长，到现在的几百亿市场，几亿读者。
但它一直面临一个问题——没有主流认可。传统文学界看不起它，社会舆论质疑它，从业者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价值。”
顿了顿，江临舟目光变得深远。
“这次论坛，就是要回答一个问题：网络文学，到底是什么？
是快餐文化，还是时代的记录？
是消遣娱乐，还是文学的新形态？
是边缘化的东西，还是正在成为主流？”
江临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这个问题，不是政府能回答的，也不是几个专家能回答的。需要作家自己来回答，需要行业自己来定义。
我们要做的，是搭一个台子，让作家自己唱戏。戏唱好了，行业的方向就清楚了。
而不巧的是，我恰好是其中的主角之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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