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和苏明远从省金融办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在停车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抽了一支烟。
“银行那边,短期内不可能松口。”
赵长河弹掉烟灰,语气里带着疲惫。
“马国梁那个老狐狸,吃准了我们拖不起。所以,我们得自己找钱。”
他顿了顿:“不是找银行,是找那些看重社会效益的钱。”
苏明远抬起头,眼睛一亮。“你是说……”
“走,我们回去商量。”
京州城投,董事长办公室。
赵长河给苏明远泡了杯茶,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找汉东教育基金,汉东慈善基金。
这两家每年都有大笔的资金要花出去,而且花的都是‘有社会影响力’的项目。
我们的项目,符合他们的要求。”
苏明远接过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教育基金那边,我接触过。他们去年投了几个研学基地项目,反响不错。
我们的项目是省里挂牌的非遗教育实践基地,正好对口。”
“慈善基金那边呢?”赵长河问道。
“慈善基金更关注弱势群体帮扶、传统文化保护。”
苏明远翻开随时备份的大风厂文旅项目材料。
“我们的项目里有非遗传承人扶持计划,还有与省慈善总会签订的十年捐赠协议。这些都可以作为切入点。”
赵长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
“周秘书,帮我约一下汉东教育基金的王理事长和汉东慈善基金的李秘书长,越快越好。
就说有关于省级重点文化项目的事情,需要当面请教。”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汉东教育基金会议室,教育基金的王理事长、慈善基金的李秘书长,与赵长河、苏明远对坐。
“赵总,苏总,你们电话里说的那个项目,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风厂文旅项目?”
王理事长也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赵长河点了点头,把项目的来龙去脉简要介绍了一遍——从大风厂的历史,到山水集团出事,到省委决议保项目,到目前融资卡在银行环节。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山水集团。
但省委已经明确表态,项目必须继续推进。京州市政府也出具了支持函。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让项目建成、运营、产生现金流的时间。”
苏明远接过话头,翻开材料。
“王理事长,李秘书长,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他指着材料上的条款,一一道来。
“教育基金每年都有研学基地扶持计划。
我们的项目已经被省教育厅列为‘全省中小学生研学旅行必选站点’,每年预计接待学生超过三十万人次。
这个流量,对教育基金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社会效益。”
王理事长翻看着材料,眉头微蹙。
“苏总,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教育基金的资金使用有严格规定,只能用于与教育直接相关的项目。
你们这个项目是文旅综合体,不全是教育。”
苏明远早有准备。
“王理事长,我们可以在项目公司下面单独注册一个‘非遗教育中心’,独立核算。
教育基金的资金专项用于这个中心的建设、运营、课程开发。
这样,资金流向清晰,用途明确,完全符合规定。”
王理事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李秘书长。
“老李,你那边呢?”
李秘书长放下手里的材料,缓缓开口。
“慈善基金这边,关注的是非遗传承人扶持和传统文化保护。
你们项目里有非遗传承人工作室、传统技艺传习所,这部分我们可以谈。
但我有一个问题——山水集团出问题后,你们怎么保证项目的长期运营?
万一项目烂尾,我们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赵长河坐直身体,语气郑重。
“李秘书长,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省委已经明确表态,项目必须保。京州市政府也出具了支持函。
而且,项目公司目前的股东是京州城投、非遗基金、旅游基金三家国资机构,山水集团的股权正在剥离。
换句话说,这个项目已经从山水集团的‘私产’,变成了汉东国资的‘公产’。
公产,就不会轻易烂尾。”
李秘书长与王理事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明远趁热打铁。
“李秘书长,王理事长,我们不是要你们一次性投几十个亿。
我们只需要两到三个亿的过桥资金,撑到银行下一笔贷款放下来。
作为回报,项目建成后,教育基金可以冠名非遗教育中心,慈善基金可以在项目内设立‘非遗传承人帮扶基金’,每年举办慈善晚宴、公益拍卖等活动。
这些对你们来说,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王理事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苏总,你说的这些,原则上可行。但我需要回去和理事会沟通。
另外,资金用途必须单独建账,接受第三方审计。”
“这是自然。”赵长河连忙点头。
李秘书长这时也表了态。
“慈善基金这边,同样需要走程序。
但有一点我可以先明确——如果项目确实如你们所说,是省重点、有政府背书、有国资控股,我们愿意参与。
不过,资金额度不会太大,估计一个亿左右。”
苏明远心里一松,一个亿加上教育基金的两个亿,就是三个亿。
虽然离二十亿的缺口还差得远,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王理事长,李秘书长,感谢两位的支持。”赵长河站起身,伸出手。
“我们会尽快把详细的合作方案送过来,请两位审阅。”
王理事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赵总,我们不是支持你,是支持这个项目。
把它做成非遗传承的基地,做成孩子们研学旅行的课堂,我们愿意出力。”
李秘书长也站起身,补充道。
“赵总,有一条我必须说清楚——慈善基金的资金,不能用于任何商业性运营。
只能用于非遗传承人扶持和传统文化保护。
这一点,必须在协议里明确。”
赵长河郑重地点头。“李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做到专款专用。”
送走两位基金负责人后,赵长河和苏明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苏明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个亿,虽然不多,但够撑两个月了。”
赵长河摇了摇头。
“不够。银行那边还在拖,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有结果。
三个亿,加上我们自己的资金,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
“那就再找。汉东还有青年创业基金、文化产业基金、乡村振兴基金……只要能和社会效益挂钩,我们都可以去谈。”
赵长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这是要把汉东所有的基金都拉上船啊。”
“不是我要拉,是这个项目本身就有这个价值。传统、非遗本来就是是汉东的文化根脉。
把这些东西做好,本身就值得投钱。”
赵长河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哼,等我们把这些拉过来,他银行想入伙吃一口都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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