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嘉护照本里，有张十年有效的美签。
那是刚入职时办的。
当时公司提到可能外派，同批入职的年轻人，便集体去办了签证。
她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大家还嬉笑着，讨论未来可能的海外生活。
没想到，最后用上这张签证，会是在几年后的现在，还是在这样仓皇的情景下。
收好东西，退租办理完成，慕嘉选择先回了一趟芜州。
上次回去，还是在春节。
满城的红灯笼和爆竹声，她挽着母亲的手走过老街。
如今再踏上归途，窗外的风景依旧，心境却不太一样。
高铁疾驰。
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掠过。
慕嘉从包里取出iPad，点开一部提前下载好的恐怖片。
耳机里传来阴森的配乐。
屏幕上的鬼影幢幢。
她有时候会看一些另类的电影，让自己短暂从现实世界里抽离出来。
……
凌晨三点。
列车准时到达芜州车站。
冷清的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旅客。
慕嘉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夜风裹挟着熟悉的家乡气息，扑面而来。“爸、妈……”
她还没说完，两道身影已经先一步，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慕志升一把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陈丽芳摸着女儿的手，心疼地搓了搓，“车上不热吧？”
“还行。”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慕嘉低头，掩饰泛红的眼眶。
从小到大，在上大学前，她几乎没离开过芜州。
即便后来去京市读书，高铁几个小时就能到家，周末想回就回。
寒暑假更是雷打不动，窝在自家小院里，吃着母亲做的饭菜，听着父亲念叨新闻。
可现在——
慕嘉看着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咙发紧。
这一走，可能是经年累月、说不定什么时候再回国。
隔着太平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想家了就买张车票回来。
慕志升突然停下脚步，粗糙的大手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回家就好。”
——
到家。
惯例要先询问一番，陈丽芳还没开口，慕嘉先发制人，“这次准备多待几天，我马上要外派国外了。”
陈丽芳正给她削苹果的手忽然一顿，水果刀晃了一下。
她放下水果刀，将切好块的苹果放在盘子里，迟钝地问，“去哪个国家？去多久啊？”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慕嘉看着母亲无措的样子，斟酌着措辞，“可能美国……也可能欧洲，”她以前也出国做过项目，家里还有心里准备，“不过这次至少要半年……”
她没敢说可能更久。
只能希望时间能让父母慢慢接受。
慕志升放下报纸，眼睛透过老花镜，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出乎意料的是，倒不像陈丽芳那么担忧，“孩子打拼事业是好事。”
转头对慕嘉笑笑，“我们在家，没什么好记挂的。”
慕嘉点点头，转身去卧室了。
出国前的准备工作，繁杂得令人头疼。
慕嘉坐在卧室里，拿着笔，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有点像第一次离开芜州、准备踏上去京市列车前的准备。
开通国际漫游的电话卡、办理境外支付的银行卡、提前联系好当地的租房中介……
在家这几天，她每办妥一样、划掉，离别的实感，就加重一分。
程玉的承诺，她倒是不担心兑现。
作为谢斯衍的妈妈，家世背景在那里，她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做到。
离开咖啡厅时，程玉还塞给她一张黑卡。
她想拒绝，程玉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跟她说这张卡上，包含了她想要深造的研究生学费，于是她收了。
办理完境外支付的银行卡，回到家，慕嘉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银行卡。那是谢斯衍之前给她的那张，用过，大多时候是在别墅时，消费的，现在还绑在她的线上购物软件上。
她先把线上软件的支付方式删除。
盯着这张卡看了许久，眼睛渐渐发酸，最终将它放进文件袋。
快递小哥很快上门。
“就只有这个吗？”同她确认。
慕嘉点点头。
小哥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那用这个就可以了。”
慕嘉低头在手机上，输入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在敲下谢斯衍三个字后，停顿了好久。
文件袋封口，慕嘉愣愣看着，忽然想到，某次她讽刺谢斯衍跟白亿柔，他被提烦了，直言最讨厌藕断丝连的感情。
现在他们也走到这一步了。
—
周五。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熙熙攘攘，非常喧闹。
慕嘉独自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
她没要酒，手里捧着一杯柠檬水，垂眸思忖自己选的住处是否安全——目的地是洛杉矶downtown附近的一处公寓，距离南加大校区很近。
慕嘉一直比较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
在京市的两年，干燥的气候，跟北方的冬天，让她难受不已。
包厢里弥漫着酒精、跟香水混杂的味道。
曾经素面朝天的女同学们，如今都化着精致的妆容，名牌包随意地堆放在一旁的空位上。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从股市行情、转到学区房价格，老婆二胎。
“慕嘉，听说你还单着？”
同学李晓雯端着酒水凑过来，V领连衣裙，露出精致的锁骨，脖子上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晃着。
“今天冯莫也来了哦。”
说着，朝自助餐区使了个眼色。
慕嘉刚要开口，被点名的男同学冯莫，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在场的同学，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冯莫也是，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曾经的学生气褪去，取而代之，是社会打磨后的圆滑。
“好久不见，慕嘉同学。”
说着，主动伸手，跟她握了下手。
李晓雯看看冯莫、又看看慕嘉，笑着插话：“我听你爸妈说了，最近一周，你都在家。”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朝冯莫暗示，同时询问慕嘉，有两分帮人打探的意思，“这次回来，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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