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四爷的爱妾忽然疯了，满嘴的胡话。
不仅整日又哭又笑的，还一见人便打骂。
四爷一气之下，将她卖回了原先那家青楼，自己竟也气得大病一场，一连数月都少见外人。
不过对乔家而言，这只是桩不宜多谈的插曲。
对整座信乐城，也不过是件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闲谈罢了。
高升并不太在意那位占了乔四身子的乔姐儿，之后要如何收服乔家手下各方势力。
这只不过是他游戏人间的一个插曲，略微排遣骤换天地产生的烦闷。
前方漫漫长生之路，终究还需继续走下去。
他此刻驾着鹤氅，沿着一条宽阔巨河顺流而下。
据墨矩仁的记忆，此河名为雅玛江，无人知其源头，亦不知其尽头在何处。
只知下游途经一片名为绿海的辽阔森林，那是人迹罕至的莽荒之地。
其中瘴气弥漫，却生长着外界难寻的种种灵物。
那里每十年会出现一次瘴气消散的时期，届时便会有众多修士不远万里赶来，寻求一份机缘。
如今距离下次瘴气消散，只剩一年之期。
高升正赶往那里，继续自己的修行。
雅玛江浩荡东流，水汽氤氲。
高升身着鹤氅，不疾不徐地沿着江岸飞行。
约莫半月后，眼前景致陡然一变。
莽莽苍苍的绿色如同无垠的海浪般涌入视野，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杂的草本灵气。
这里便是绿海的边缘。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在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临时营地落下。
此地名为青萍集，因十年一度的瘴消期而自发形成。
平日里冷冷清清，少有人迹，此刻却随着日期临近逐渐热闹起来。
往来修士多为炼气期散修，偶有气息深沉者掠过，也多是筑基期。
金丹修士往往不会在这种边缘集散地落脚，而是直接深入绿海深处寻觅机缘。
高升混入人群中，看似随意地走动，偶尔在售卖材料的摊位前驻足询问。
几日下来，情况果然与他的推测相差无几。
绿海之内确实灵物丰富，但与此极不匹配的，是此地炼丹一道的贫瘠。
距离最近的几座大型坊市，都在千里之外，且收取的炼丹费十分高昂。
此地的散修即便侥幸采得灵药，也难以及时处理。
要么千里迢迢跑去坊市求人炼制，承担路途风险与高昂费用，
要么只能直接售卖原料，价值大打折扣。
更有些人像墨矩仁一样胡乱尝试，十炉九废，平白糟蹋了好材料。
“炼丹师在这里，简直是比珍稀灵草还稀罕的存在。”
高升心中了然，一个清晰的计划已然成型。
他径直走向集中为数不多的一家店铺，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一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精纯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店中掌柜眼睛一亮，接过玉瓶又闻又看：“好丹药！”
他端详半晌，向高升问道：“我家这是炼器铺子，道友拿丹药来是想……？”
高升开门见山：“在下想换一尊丹炉法器，手上又无矿精，不知可否用这丹药交换。”
西茫大陆的交易货币并非灵石，而是提炼出的品质不等的各类矿精。
高升的灵石一时没处花，也只能出此下策。
“当然可以！”掌柜果断同意。
并非他沉不住气，只是这丹药在此地实在稀缺性对散修而言几如性命一般。
像高升这样拿来换法器的情况更是不多见。
加上高升这种交易方式和所求之物，搞不好就是一位炼丹师，他自然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待高升出门时，一尊九阳赤金炉已收在储物令牌内。
此炉身铭刻聚火符文，有调节炉温之效，乃是一件上品法器。
有了这尊炉子，高升的摊位便悄然开张了。
没有铺张的幌子，只有一块简陋木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代炼丹药，种类不限。
成丹取三，原料自备。
就像淘金热中真正发财的往往不是淘金者，而是为淘金者服务的商行。
高升也没打算冒险深入绿海，他准备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赚这些散修的钱。
很快，摊位前便围拢了不少人，对着高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炼丹师，那是大宗门和大世家才养得起的高贵职业，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
何况此人面生得很，看起来又年轻。
卷了材料跑了怎么办？就算不跑，炼废了找谁赔去？
不过，成丹取三的分成方式，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坊市里炼丹虽然也是三七分成，却是炼丹师拿七，委托者拿三。
此人居然倒过来，实在少见。
高升盘坐在树下，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只是闭目养神。
终于，一个头戴斗笠法器的男子缓步来到摊前，取出几株紫龙参。
在绿海边缘这等鱼龙混杂之地，遮掩容貌倒也不算稀奇。
“参元丹，能炼吗？”
“能炼。”
“需时几日？”
“七日。”
“有何交易保证？”
“你可在一旁看我炼制，顺便为我护法。”
一番对答，双方各取所需。
高升当即开启防护法阵开始炼丹，斗笠男子则在一旁打坐守护。
丹药炼制过程颇为枯燥，原本围观的散修除了几个特别好奇的，大多陆续散去。
绿海瘴消期长短不定。
有时年许，有时三五载，他们还得抓紧有限的时间进去探索。
炼丹之事，不妨等活着回来再验证真伪。
七日后，炉盖准时轻启，一股浓郁药香随之飘溢。
十颗龙眼大小的浑圆丹丸静静躺在炉底，棕褐丹身上浮现着一道金红丹纹。
“成了！而且还是带丹纹的上好参元丹！”有识货的修士低呼出声。
斗笠男子在丹成刹那便已起身戒备，此刻他不仅留意周边修士，也分神关注着高升。
高升自己也有些意外。
论炼丹术，他在北莽大陆只能算二流，此次一炉成丹十颗且品质上佳，确实带了几分运气。
“难不成是受玄机的功德加身影响，给我带来了好运？”
气运一事玄之又玄，即便修真者也难以说清，高升也只能如此猜测。
“幸不辱命。这十颗成色上佳，按约定我取三颗，剩下七颗道友收好。”
男子接过高升抛来的玉瓶，竟有些难以置信——在此等临时聚集之地，对方竟如此守信。
他原本已做好对方坐地起价，甚至想要独吞，只得出手抢回的准备。
“道友真是艺德双绝，在下佩服！”
男子说完便匆匆离去。
此行目的已达到，他需尽快觅地炼化丹药，以免受旁人觊觎。
在这西茫大陆，囤积丹药实非明智之举，有了提升修为的资源便须尽快使用，否则就成别人的了。
而对高升而言，这一炉丹药便是最好的广告。
他诚信经营的名声，连同扎实的炼丹技艺，迅速传遍了青萍集，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更外围的修士聚集点扩散。
“在人人都厚道的地方，会耍心眼的最吃香。
可在人人自危的环境中，谁能提供稳定的秩序，谁便是这套秩序的主宰。”
高升本着细水长流的打算，正式开启了他的炼丹师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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