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用上工的感觉,竟是这般……舒爽!」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
姜异刚睁眼就本能地翻身下床,穿衣出门。
待他趿上厚底布鞋,才猛然反应过来。
小爷已经是淬火房的检役了!
七日点卯一次,压根不用按时领签上工!
旋即。
姜异嘿嘿一笑,又躺了回去。
好不容易摆脱牛马苦命,必须好好享受下这份悠闲。
但没到半个时辰。
姜异无奈叹口气,默默地起身、穿衣、出屋。
「离著练气五重还差老远,更别说追上出身不凡的修道贵种。
与我相比,他们简直像云端似的人物。
一想到这儿,躺也躺不平了。
谁说修道逍遥,照我看全是焦虑!」
昨夜听得杨峋一番话,姜异便暗暗定下阶段目标,明年开春之前突破练气五重,然后踏入内峰。
步步为营,努力攀登,最好能走出牵机门。
瞅瞅雄踞北邙的富氏、康氏子弟,到底怎么个成色。
天地广大,哪能困顿在赤焰峰……
「害!这好高骛远的臭毛病……得改改!」
哗啦一声,姜异把脸沉进刺骨凉水。
猛然一激灵,人也显得清醒。
又恢复脚踏实地的稳妥心态!
「当务之急,是迈过练气三重,更好掌握《小煅元驭火诀》。
这道九品功法,仅凭二重的真气,支撑不了消耗。」
姜异优哉游哉到冰火洞,他从未在这个点儿出现于工房以外的地方,更别说闲逛了。
店小二见著都吃了一惊,赶忙上前笑脸相迎。
「异哥儿想弄点啥尝尝味儿?」
姜异说道:
「拿几个牛肉包子,皮薄馅大的那种,再整一碗灵米粥。」
这些天大吃大喝,牵机门工友「自愿赠与」的两万四千符钱,也没剩下太多。
尤其昨夜摆了一桌,请大杂院众人饱餐,又准备山珍野味孝敬杨峋。
前后足足花掉三千符钱!
委实心疼得很!
姜异仔细一清点,发现腰包缩水大半,只余著五千不到的数额了。
「杨执役那儿发话,说是献上秘方,内峰能赏个两万到五万符钱不等,这是一笔巨款。
再加上检役一月即便不上工,可领四五千符钱。
应该也不会出现手头拮据的情况。」
姜异啃著滋滋冒油的牛肉大包,喝著热腾腾的灵米粥,心头颇为满足。
对于赤焰峰的姜检役而言,大几万的符钱自是足够花销。
但换成矢志修道,奔向练气五重的姜人材,那就稍显不足了。
毕竟租赁洞府静室,内门长老讲课,乃至灵物滋养、灵食供应,无不是烧钱的窟窿。
姜异这几万存款,也就勉强塞塞牙缝。
「难怪赤焰峰的凡役,没几个想著修道,做工一年的辛苦钱都不够吃灵米。」
姜异吸溜吸溜,将一碗满满当当的灵米粥扫荡干净。
他抹抹嘴巴,眼皮轻轻掀起,眸中透出金色。
昨儿临睡之前,所提出的问题已有回答。
【伏请天书,示我于当前境界,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突破练气三重之法】
【所查之事:破境】
【推演耗时:三个时辰】
【推演结果:以虎狼之药,激发气血。药方如下:三钱血纹草,二钱壮骨花,一坛烈酒……】
「唔,服虎狼药,让气血勃发,进而冲关,确实可行。
血纹草、壮骨花,也不是啥稀罕药材,采药峰那边就有。」
姜异眉头轻皱,有些犹豫。
贸然服用虎狼之药,轻则伤身亏空元气,重则影响修道根基。
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但若不用虎狼药,按部就班突破练气三重,至少再等一月以上……」
姜异略作沉吟,又向天书发问。
【伏请天书,示我服虎狼药后该如何弥补亏空】
【补充条件:不可留下任何隐患暗伤以及病根,完美修补被虎狼药摧残的肉身】
金纸表面浮现光华,片刻后蝌蚪小字接连闪烁。
【所查之事:养生】
【推演耗时:三个时辰】
「看来有戏。亏空之后再大补,两全其美!」
姜异定下心思,麻利结帐,随即赶著采买去了。
他如今是淬火房的检役,配著腰牌,自可出入其他峰头。
换成以前的话,还得低声下气问执役告假,开个条子。
等到日头西坠,姜异终于抓完虎狼药方,几十包药材穿成一摞,够他用上七天。
「嚯!异哥儿这是作甚?熬药呢?」
秦寡妇早早放工,刚进大院门就闻到一股刺鼻味道。
姜异忙活一下午,才把药材弄齐全,他抬头笑道:
「秦姐回来了。我家祖传开药馆,往上也算杏林圣手。
这不给自己开一方子,补补身子么。」
秦寡妇关切道:
「药可不能乱吃。我看你这儿,好些都是药性峻烈……」
姜异自信道:
「放心吧,秦姐。我已是练气二重,易筋易骨,受得住。」
秦寡妇心知异哥儿做事沉稳,极少胡闹,于是道:
「熬药费时辰,我来搭把手。」
姜异没有拒绝,详尽说道:
「血纹草跟壮骨花要磨成粉,随即拿烈酒浸泡,挥发药性……」
秦寡妇干活素来细心,很快就将几十包药材分清楚。
又跟老李家借来药碾子和砂锅。
「煎药这事儿,异哥儿就交给我吧。」
秦寡妇主动包揽下来。
「那就劳烦秦姐了。」
姜异本想结算「帮忙」的符钱,结果话刚出口就被秦寡妇白了一眼:
「都叫我一声『姐』了,咋还见外上了。」
姜异再次感谢,自己也没闲著,让贺老浑从隔壁工寮借来铜锅。
后者在旁干瞅著,好奇问道:
「异哥儿这是准备炸什么?油饼子么?」
姜异继续保持「医药世家」人设,有板有眼道:
「虎狼药不是用来内服,而是外敷,最好制成药膏。
第一步就要『浸药』,把三七、龙血竭等药材投入烧热的芝麻油里,用文火慢慢煨,逼出其中精华。
再用武火去炸,放出药香,等滤掉渣滓,就能把药油与药粉调和搅拌,收成药膏。」
贺老浑啧啧道:
「异哥儿这手本事,即便不入牵机门,也够到坊市混个差事。」
魔道治下的南瞻洲,凡役牛马多半靠手艺吃饭。
有一门好使的手艺,走到哪里都有人要。
姜异边干活边说道:
「贺哥,往后淬火房里的事儿,就拜托你多留意了。」
贺老浑使劲拍胸脯:
「异哥儿你放一百个心,别看老贺我平常马虎,可你既然把差事委给我,豁出命也要干好!」
秦寡妇忍不住刺了一句:
「让你好好干活,又不是去剿劫修,怎么就扯到拼命上了。」
贺老浑嘿嘿一笑,今后由他替异哥儿查验骨材,虽然多赚不了几个符钱,但胜在活计轻松,可以光明正大偷懒划水,顺利熬过十二年期满。
日头沉到群峰背后,风雪呼啸,吹来浓墨似的夜色。
大杂院众人各自出工出力,帮著姜异迅速弄好虎狼药膏。
秦寡妇仍然不咋放心,再三叮嘱道:
「拢共十四副药膏,异哥儿你可得悠著点用,别伤到身子。」
姜异笑著答应:
「秦姐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收好十四副虎狼药膏,他又找来几只陶罐,把药膏密封妥当装放进去。
须得静置一日一夜,待其毒性散尽,膏体凝固,才算大功告成。
「异哥儿。」
趁著其他人散去,贺老浑拉住姜异,小声道:
「跟你说个事儿。」
「是不是淬火房有谁找你麻烦?」
听著姜异这么问,贺老浑连连摆手:
「没、没、没!就磨刻房的张三、锻造房的董四他们想跟你谈谈,让我传话。」
姜异皱了下眉,不三不四的恶名在外,他也有所耳闻。
说实话没什么兴趣与这两位打交道。
「贺哥,你觉得他俩是要跟我谈什么?」
贺老浑犹豫道:
「应该是……商量著分孝敬钱吧。」
啥孝敬钱?
姜异认真思索,好半天才想起来。
似乎还真有这么一笔「保护费」!
凡役做工,是按「计件」来算。
必须产品合格,工时达标,才能领钱。
这就给了检役拿捏他人的条件。
因此各座工房的众多凡役,多半要给检役交钱,避免找茬和刁难。
这就叫「孝敬钱」。
「以前淬火房中,虽然检役空缺著,但赤焰峰的凡役是抽签轮换,所以这一笔钱,都由张三董四代收了。」
贺老浑小声说著:
「眼下异哥儿你就任,他们自然要分一笔出来。」
姜异思忖片刻,摇头道:
「贺哥,他俩敲骨吸髓惯了,咱们管不著。
可你想想,赤焰峰的凡役挣得每一分都是血汗钱。
往常遇到难处,手头宽裕,大家能帮也愿意帮。
如今我侥幸做个检役,反过来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这合适吗?」
贺老浑低下头,好似惭愧,连连道:
「异哥儿讲得对,讲得对。」
姜异按住贺老浑的肩膀,将脸凑近,那双眸子晶亮:
「贺哥若缺符钱,不妨跟我开口。但莫要做让人背后戳脊梁骨的腌臜事儿!」
贺老浑慌极了,不知何故此刻的异哥儿,让他心底直冒寒气。
「我晓得!我晓得!异哥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姜异忽地展颜一笑,又变成那个腼腆纯良的少年。
「贺哥,等月底过完,发符钱了,我请你下馆子。」
贺老浑干笑道:
「异哥儿太客气!该我请才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