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
医生轻敲着笔，姿态舒缓，神色和善。
但看她的眼神很坚定，就是认为她有病。
而常乃心就是被他这眼神给弄到张嘴无言。
有些记忆缺失算正常？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反倒成有毛病了？！
常乃心眸光微闪之间，医生开口让她重新将刚说过的记忆再说一遍。
常乃心照做。
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常乃心将记忆说了一遍又一遍，按照医生的要求，让她停哪里，说哪里，她都照做，直到医生皱眉撂笔那刻，常乃心停下咽了口嗓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说越紧张，好像就怕后几遍说的和第一遍说的不一样。
她腰板挺的很直，记忆叙述犹如‘背课文’。
医生想说她的记忆很‘公式化’，但皱眉间转了话音：“谭薇是你最好的女性朋友？”
常乃心点头。
“你是通过的谁认识的谭薇？”医生又问。
常乃心：“程祖方。”
医生：“你是通过程祖方先认识的谭复诚，然后在认识谭薇？”
常乃心摇头：“不是，我没有先认识他，至少22岁以前我没见过他。”
医生：“可你第三遍的记忆回述里有一句说的是，你第一次和谭薇见面，是在谭复诚的车里，你还说是谭复诚把你们两送回常家休息，而且你当时说你是17岁的时候。”
常乃心欲张嘴，医生直接打断反问：“忘了？”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快很短，我暂且当你是随口那么一说，但在你的第四遍记忆叙述中，说到你认识谭薇的途径里，多了‘方家’两个字，你说你是通过程祖方在方家结识了谭薇，‘方家’这两个字你也说的很快很短，所以，我想你现在肯定又忘了吧…”
此时，话停到这里，诊断室内，出奇的静。
常乃心随即想说第五遍来证明什么，医生对她摆手，意思不用了。
“你的记忆里呢，时间、事件等等应该是对的，问题在于人物，人物不同，那你对于不同人物来源的记忆就是混淆的，有时甚至会相互逆转。”
医生起身倒杯水给她，让她放松：“‘谭复诚’和‘方家’这两个点就说明你的记忆不仅混淆，而且还是错误的，甚至说不定还有虚构的成分在里面…”
“虚构？”
医生点头，拿起常乃心的头部片子继续道：“虚构，你可以理解为是记忆的幻觉，依旧用‘谭复诚’和‘方家’为例，如果这两点真的不存在的话，你就是用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或经历来填补你记忆中的空白，并且你还将过去生活中经历过的事情描述为你自身的事件，还坚信那是事实，并给予相应的情绪反应。”
“而你的记忆回述在第三遍的时候开始一些细微的变化，出现‘谭复诚’，第四遍开始出现‘方家’，如果这两点是根本不存在，只是你脑子里杜撰出来的记忆的话，那后边一系列就是你虚构出来的记忆，这种记忆让你用想象中没有事实依据的内容来填补记忆缺陷，让你感觉‘事件’似乎真的发生了，但你又总是‘健忘’，所以你的虚构情节无法维持，可能下次你就不记得这个虚构的内容了，所以你的记忆内容随即会发生变化。”
医生放下片子，重新用笃定的眼神看她：“可要是‘方家’和‘谭复诚’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那你就绝不单单只是忘了，这样的话，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记忆别人经历过的事情，另一种，就是你自己也实际经历过，只是过程不够完整，从而让你产生一种似曾相识感，就是有一种过去曾亲身经历的感觉，又称熟悉感，这种正常人也有，但正常人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是记忆方面的错误，只会有些精神类病人才会坚持认为确实经历过…”
精神病人？
这几个字，直接让常乃心豁然起身，她的眼神愈发充满不可思议，医生却冲她轻点头，意思他的分析绝对是没问题的，问题本来就是出在她的记忆里。
常乃心已彻底无话可说，她在如此经验丰富、言辞犀利的医生面前，她没有自信，有那么一刻真的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她直愣愣站在桌旁，喘息加快，她垂眸间还在用力回忆自己的过往，包括她今天在这里反复说过的四遍记忆回述。
医生见此，宽慰她先不要回忆了，常乃心却掉头就走，医生没叫她。
常乃心快速下楼，走的很不稳当，边崴脚边下楼。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没让她头脑清明，直到方懿之的电话打进来，她看着他的名字，一小时后，她坐上他的车，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冲浴后雪松木的尾香。
刚冲过澡的方懿之，湿润的头发在午阳下闪闪发光。
他一见她上车，立马关了窗，一头倒压在她肩上，湿漉发间连带他的利索粗暴的倒压贴近，爆发了尾香的十足动感，就是这尾香，让常乃心脑子不仅清醒，还觉得熟悉。
于是她侧头去看他，可方懿之没抬头，只顾低头贴抱着她，双臂死死环抱她侧身，湿润的头发一直往她肩窝里拱。
香味欲浓，她熟悉感越甚，于是，她鼻子凑近去闻，谁知方懿之抬头就是一亲，常乃心一愣，被亲的猛，她反应慢半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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