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由远及近,打破了废弃水泥厂的死寂。
声音收紧,将此地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陈光荣脸上的肌肉僵住。
他身边的几名心腹,也全都定在原地。
他们握着枪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不是东山的警笛声。
这动静,太大了。
“陈队?”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光荣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圈套。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是谁布的局?
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名字。
祁同伟?
“陈队,你的同事到了。”
李飞讥讽道。
“现在,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宋扬,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闭嘴!”
陈光荣用一声厉喝来掩盖自己的恐慌。
试图夺回主动权。
“李飞,你血口喷人!我们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
李飞的视线扫过地上生死不知的林胜武。
“执行公务需要用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和匕首?”
“还需要把人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拒捕袭警!”陈光荣脱口而出。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借口。
“是吗?”李飞眉峰一挑,“在场这么多兄弟,都亲眼看见他袭警了?”
就在这时,一道被扩音器放大了数倍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省厅督查总队!”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
省厅督查总队!
完了。
督查总队,是来监督东山市局的。
在场众便衣,都逃不过调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开枪的不是陈光荣,是李飞。
就在所有人被那声天降神兵般的警告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李飞手腕一翻。
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消音手枪。
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身边。
子弹精准地射进陈光荣右手手腕。
“啊!”
陈光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枪应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李飞快速前冲,一脚将那把踢进墙角。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你!”陈光荣捂着受伤的手腕。
“我帮你放下武器。”
李飞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督查的命令,要听。”
下一秒,水泥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
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
手臂上别着“督查”臂章的武装警察,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手中的武器,稳稳地指向屋内的每一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如山岩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在场内快速扫过。
最终在倒地的林胜武、惨叫的陈光荣。
和刚刚把枪踢开的李飞身上。
分别停顿了一瞬。
“什么情况?”他冷声道。
“报告!”陈光荣忍着剧痛,抢先污蔑道,“我们是东山禁毒支队!在抓捕重要线人林胜武时,遭遇在逃犯李飞暴力抗法,他开枪袭警!”
中年男人看向陈光荣,又转向李飞。
李飞坦然地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主动将双手举过头顶。
“同志。”李飞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我叫李飞,不是逃犯。”
“我是来报案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举报,东山市禁毒支队副支队长陈光荣,勾结毒贩,杀害缉毒警察宋扬。”
“并且,就在今晚,就在这里,他意图杀害关键证人林胜武,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陈光荣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你放屁!李飞,你含血喷人!”他无能咆哮。
中年男人对两人的争执置若罔闻。
他只是用简洁的指令,掌控整个局面。
“医疗组!进来救人!”
“把所有人都分开!枪支、弹壳、匕首,全部作为证物封存!技术队,勘察现场!”
“给这位陈警官,还有这位李先生,都戴上手铐。”
他的处理方式,公正得近乎冷酷。
在这里,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说了什么。
都只是一个需要被控制和调查的对象。
陈光荣和他的人被缴了械。
戴上冰冷的手铐,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绝望。
李飞也同样被戴上了手铐,但他很平静。
他看着医疗人员冲进来,围在林胜武身边展开急救。
内心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被两名督查押着转身的刹那。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最后扫视了一圈。
林胜武倒下的血泊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块破布之下。
有什么东西,在警灯红蓝交替的闪烁中,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光泽。
李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那个位置深深地记在脑子里。
然后顺从地被督查推着,走出了这座即将见证一场风暴的废弃水泥厂。
……
水泥厂外,草丛里。
出租车司机老哥已经看傻眼。
先是几辆黑车鬼鬼祟祟开进去。
然后他那个酷酷的乘客也摸了进去。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报警,就听见里面传来巨响。
紧接着,就是这铺天盖地的警笛声。
我的乖乖,几十辆警车把这破地方围得像铁桶一样。
天上还有嗡嗡作响的无人机。
这阵仗,比他看过的任何警匪片都大!
他缩在车里不敢动。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的乘客。
被两个警察押着,戴着手铐,从里面走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司机老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欲哭无泪,“我就说不是好事,这下好,我成帮凶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他正手脚发软,车窗被敲响。
一个表情严肃的年轻警察站在窗外。
“同志,请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同志!冤枉啊!”司机老哥哭丧着脸,就差跪下了。
“我就是个开出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是他非要我跟车的,给的钱多,我就是财迷心窍……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行了。”年轻警察打断了他的表演,“我们队长让你过去,问几个问题。”
司机被带到那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督查面前。
“你载着他来的?”中年督查指了指不远处被押上警车的李飞。
“是,是的大人……啊不,是的长官!”
“路上,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司机咽了口唾沫。
大脑飞速旋转,努力回忆。
“他……他就让我跟着前面那几辆车,话不多,特别酷。后来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别多问……对了!我想起来了!”
司机眼中迸发出一道光芒。
“我问他是抓奸还是讨债,他说都不是。我看他那样子,正气凛然,眼神坚定,一点都不像坏人!我跟您说,他一上车我就看出来了,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司机越说越激动。
中年督查静静地听着。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笑意想要浮现。
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觉得,他像什么人?”
“卧底!”司机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深入虎穴,最后关头,外面大部队赶到!您看,这不就全对上了吗!”
中年督查看着他,沉默片刻。
他挥了挥手。
“行了,带他去做个笔录,车暂时扣下检查。”
“哎,好嘞!”司机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我就说嘛,艺术来源于生活……”
中年督查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旁。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
“祁厅。”
“嗯。”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平淡无波的声音。
“现场已控制。东山禁毒支队副支队长陈光荣,及手下警员七名,涉嫌在非执勤时间,使用非警用车辆及武器,进行非法行动。现场发现一名重伤员林胜武,正在抢救。另外,控制了在逃人员李飞。”
“他不是在逃人员。”
祁同伟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是重要举报人。”
中年督查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所有事情。
他立刻改口,语气愈发恭敬:“是。重要举报人李飞,在现场指控陈光荣杀害缉毒警宋扬,并意图杀人灭口。”
“很好。”
祁同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现场所有物证,尤其是那把匕首和陈光荣的枪,第一时间送省厅技术鉴定。”
“所有涉案人员,包括陈光荣,连夜押回省厅督查总队,隔离审讯。”
“东山市局那边……”
“我会通知他们。”祁同伟淡淡地说,“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记住,任何细节,都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中年督查抬起头。
警戒线已经将整个水泥厂彻底封锁。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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