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隔离舱内。
雷神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蛛网裂痕，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奔腾如江海的恐怖能量。
却无法精确地驾驭它。
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被硬塞进了泰坦巨人的身躯。
紧接着，他身后那十二名“天兵”战士。
也陆续从撕裂灵魂的痛苦中挣脱。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
眼神中带着与雷神如出一辙的迷茫与震撼。
感受着脱胎换骨的身体。
他们一时无法适应。
“测试，开始。”
祁同光平静的声音。
通过广播系统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雷神，一号项目，力量。”
话音落下，隔离舱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
一台沉重的机械臂，抓着一块一米见方的实心钢锭缓缓探入。
“T-800特种合金，屈服强度为现役主战坦克装甲的十五倍。”
一名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雷神同志，请尝试举起它。”
雷神走到钢锭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伸出双手，虚按在钢锭冰冷的表面。
而后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见自己血管中血液奔流的咆哮。
能“感受”到每一束肌肉纤维如何拧成一股。
他在尝试，指挥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起！”
猛然睁眼，一声低吼！
雷神腰腹拧转，双臂肌肉虬结贲张。
青筋如龙蛇般在皮肤下窜动！
那重达五吨的合金巨物。
竟被他硬生生地从机械臂的液压卡扣中。
连根拔起，高举过头顶！
整个过程，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嘶……”
观察区内。
一片牙酸般的抽气声。
“放下。”祁同光的声音依旧平静，“二号项目，速度与反应。”
隔离舱四周墙壁。
八座自动射击炮塔瞬间弹出。
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雷神。
“非致命性高分子凝胶弹，初速每秒一百米。”广播里的声音略微发颤，“任务要求：三十秒内，规避所有攻击。”
“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没有丝毫延迟！
八座炮塔同时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上百发白色的凝胶弹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封死了雷神的所有闪避路线！
在任何正常人的眼中，这是绝杀。
但在雷神的视野里。
整个世界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那些呼啸而至的弹头，每一道飞行轨迹都清晰无比。
他的身体，比他的念头更快。
动了。
没有夸张的闪避动作。
他的躯干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的角度扭曲、折叠、侧滑。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恰好从两颗弹头的缝隙间穿梭而过。
三十秒后，身上未沾半点“雨滴”。
射击停止。
雷神静立于场地中央，毫发无损。
他身后的十二名“天兵”战士。
也各自完成了测试。
虽不如雷神那般举重若轻。
却也全都规避了九成以上的攻击。
“三号项目，实战对抗。”
隔离舱另一端的厚重闸门升起。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是龙国最顶尖特种部队的精英，兵王中的兵王。
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淬炼过体魄。
可此刻，他们看着场中那十三名赤裸上身。
气息沉凝的“怪物”。
眼神里只剩下山一般的凝重。
“任务目标，制服他们。”
“行动！”
一百名兵王瞬间分为十个战术小组。
如狼群般默契地从四面八方包抄合围。
动作是教科书般的迅猛凌厉。
雷神动了。
他如一头闯入羊圈的史前凶兽。
主动撞向了正面的突击小队。
一名兵王蓄满力道的直拳，在他眼中慢得可笑。
雷神只是随意地侧过身，探手。
便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拳锋手腕。
指尖发力。
轻轻一捏。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那名兵王的惨叫刚要出口。
雷神甚至没看他，反手一记掌刀。
精准地斩在他的同伴颈侧。
那名壮硕如熊的战士，连哼都未哼一声。
双眼一翻，便软泥般瘫倒。
这一切，发生在一秒之内。
接下来的场面，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清场”。
雷神与十二名“天兵”。
是十三尊不可阻挡的战争机器。
一百名地球上精锐的战士。
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
拳脚、关节技、摔投……任何格备斗技巧。
在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速度面前，都失去了全部意义。
四分五十二秒。
一百名特种兵，或昏迷，或关节脱臼。
全部倒在地上，丧失战斗力。
而雷神十三人，立于“尸骸”遍地的场地中央。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整个实验室，再度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何璐站在观察区，心中翻江倒海。
她为战士们的强大而由衷震撼。
但一股更深邃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背脊。
她走到祁同光的全息影像旁，声音干涩地问道：“祁院，他们……还是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科学家都停下了呼吸。
是啊，他们还是“人”吗？
当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规则时。
他们的欲望和野心，是否也会随之膨胀到无法控制？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
当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形成了碾压性的力量代差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当然是。”祁同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他指着监控画面。
“力量没有善恶，何璐。决定他们是谁的，不是这身蛮力，而是这里。”
祁同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神力二号’从设计之初，就不是单纯的肌肉强化剂。它在重塑基因的同时，会对大脑皮层施加一种特殊的‘信念锚定’。”
“它会找到注射者内心最执着，最纯粹的信念，将其放大、固化，成为人格中最不可动摇的核心。”
“一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会被塑造成毁灭的魔鬼。”
“而一个……”
祁同光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了隔离舱内。
雷神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名被他击倒的特种兵扶起。
检查着对方脱臼的臂膀，脸上写满了歉意与担忧。
他身后的“天兵”们。
也都在帮助那些刚刚还被他们轻易击溃的“战友”。
“……而一个心中只剩下守护的战士，”祁同光轻声说，“他会被塑造成，真正的守护神。”
那一刻，何璐心中所有的忧虑与恐惧全都烟消云散。
夜，深了。
“天宫”母港，祁同光个人的最高权限实验室内。
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
他凝视着面前一支特制的注射剂。
里面是淡蓝色的“神力二号”药剂。
剂量只有雷神他们的十分之一。
他不需要雷神那般开山裂石的肉体。
但他需要更快，更强，更深邃的大脑。
面对“贪噬者”这种动辄抹除星系的宇宙天灾。
面对“长城计划”这般浩瀚到令人绝望的工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已经渐渐逼近极限。
他需要一次进化。
他清楚其中的风险。
他的身体未经锤炼，他的意志是学者的理性和坚韧。
而非战士那样纯粹的守护执念。
药剂会把他塑造成什么？
一个更聪明的“人”？
还是一个摒弃了所有情感。
只剩下绝对理性的“计算机器”？
他不知道。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身后的文明。
为了给那亿万同胞挣出一线生机。
他必须赌上自己的“人性”。
祁同光拿起冰冷的注射器。
眼神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奔赴宿命的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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