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京州。
城市的心跳正在以一种非自然的频率缓缓停歇。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足足十秒。
祁同伟甚至能听到，那位汉东的掌舵人。
指关节在名贵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叩击的沉闷声响。
“战争状态”。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而言都重若泰山。
“我需要一个理由，祁同伟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十二只苍蝇，从大洋彼岸飞进了京州。”
祁同伟的声线平直如线。
“它们的目标，是我哥哥。”
沙瑞金那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祁同光。
这个名字，如今在龙国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几乎等同于“国运”二字。
“我明白了。”
沙瑞金不再追问任何细节。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信任。
“需要我做什么？”
“以京州大学为圆心，清空半径五公里内所有无关人员。”
“切断该区域公众网络，主干道全线管制。”
“动静太大了。”沙瑞金直指问题核心，“市民会恐慌。”
“对外宣布，城市最高级别反恐应急演练。”祁同伟的计划里没有疏漏，“公告半小时后发布。”
“好。”沙瑞金答应得没有丝毫拖沓，“还有？”
“把你的刀，借我。”
沙瑞金知道。
祁同伟指的是省公安厅与武警总队里。
那些最锋利、最冷酷的快速反应力量。
那是他维系汉东安稳的最后底牌。
“他们已经不是我的了。”
沙令金忽然笑了，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解脱。
又像是一种彻底放权的释然。
“从你这个电话打来开始，整个汉东，都是你的战场。”
祁同伟沉默。
电话挂断前，沙瑞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同伟，你和你哥哥，走得太快了。”
“快到我们这些老家伙，拼了命也只能跟在后面，帮你们……扫扫灰尘。”
电话挂断。
一分钟后。
汉东的权力中枢这台庞大机器被瞬间激活。
一道道指令从省委大楼发出。
街头执勤的交警收到命令，面色凝重地拖出路障。
社区网格员挨家挨户敲响了门，用“燃气管道紧急检修”的名义。
组织起一场史无前例的“临时疏散”。
郊外军营，哨声划破夜空。
一辆辆墨绿色的装甲猛兽无声地驶出营区，冰冷的钢铁履带碾过地面。
将所有进出京州的高速路口死死锁住。
无数市民在睡梦中被叫醒，有人抱怨，有人茫然。
但看着窗外那些肃穆的身影和闪烁的警灯，更多人选择了沉默与配合。
他们不知道，在这场名为“演练”的巨大行动背后。
一张为帝国最后的杀手们编织的、毫无生路的巨网已然成型。
……
废弃工厂内，“领队”关闭了全息地图。
“最后检查。”
十一名“幽灵”队员动作划一，微型氚电池的幽绿指示灯，在昏暗中闪烁。
神经瓦斯弹被装入战术背心，消音器在枪口旋紧，发出一声细微却致命的“咔哒”。
“胖子，电子环境。”领队看向角落里那个敲击着电脑的壮汉。
“放心，头儿。”胖子咧嘴，牙齿在屏幕光下显得森白，“京州大学的安防系统，九点钟会准时变成我的后花园。我会给他们上演一出精彩的‘楚门的世界’，他们连自己的摄像头在看哪里都不知道。”
“很好。”领队满意地拿起自己的战术头盔。
镜片上，数据流无声滑过。
“我们是幽灵，帝国的暗刃。”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
“明白！”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帝国獠牙，每个人都足以覆灭一支小型军队。
这次的任务，目标仅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科学家。
简单得，像一场武装到牙齿的成年人，去幼儿园的午睡时间里，抱走一个孩子。
他们的科技，领先世界十年。
他们的战力，是人类意志与体能的巅峰。
他们唯一没有计算到的变数，是他们的猎物，并非来自这个时代。
“头儿。”
代号“鹰眼”的狙击手忽然皱眉。
“我的远程侦测仪捕捉到一瞬即逝的超高频信号，量子级的，就在我们头顶。”
“量子通讯？”领队愣了下，随即失笑，“鹰眼，你太紧张了。龙国人的量子技术还在玻璃罩里，能覆盖一座城就烧高香了，还能飘到我们头上？太阳风暴罢了。”
“也许。”鹰眼没有坚持。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工厂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
那里，空洞而死寂。
……
平流层，漆黑的空天战机内。
何璐将一小块巧克力抛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下面这帮原始人，心理素质可以啊。被咱们的量子雷达来回舔了十几遍，居然只有一个炸毛的。”
她面前的屏幕上，工厂内十二个红外人形轮廓清晰无比。
他们的心跳频率，体温变化，肾上腺素分泌水平，都汇成了一条条精确的曲线。
通讯器里，传来雷神那一贯毫无波澜的声音。
“用石头砸人的原始部落，无法理解卫星的凝视。”
何璐轻笑：“你怎么下来了？还以为你打算在地心陪着你的‘宇宙之壁’守到天荒地老。”
“家里进了几只虫子，主人让我回来扫掉。”
雷神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正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
车辆行驶在空无一人，宛如末日景象的京州环城高速上。
他闭着眼，周身空气却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形成一种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律动。
“好吧，你这个大扫除工具。”何璐切换屏幕，调出京州大学的立体结构图，“沙书记那边已经把外围清空了，现在里面都是自己人。我给你标了三个突击点，不过我猜……你一个都用不上。”
“我，就是突击点。”
雷神睁开眼。
那双纯金色的瞳孔。
在黑暗的车厢里骤然亮起。
何璐耸耸肩：“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外围交给我和‘天兵’的弟兄们，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里面的舞台，留给你个人秀了。”
“嗯。”
雷神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扭头，望向窗外。
飞速掠过的，是一座被“杀死”的城市。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肃杀、冷冽的气息正在不断浓郁，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彻底收紧。
而他，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那个最致命的，屠夫。
……
次日上午，九点。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京州大学古朴的校门上。
与外界的死寂截然相反。
校园内正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无数学生与“各界人士”排着长龙，等待进入大礼堂。
“天呐，抢到票了！一会必须拿到祁院长的签名！”
“听说今天要公布一项改变世界的新材料技术！”
“活着的传奇！龙国的爱因斯坦！见他一面，死而无憾！”
人群在狂热地议论着。
没有人发现，混在他们中间那些眼神锐利、太阳穴鼓胀的“安保人员”，比平时多了十倍。
也没有人发现，校园每一处制高点，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中反射着毫无温度的寒芒。
九点三十分。
一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红旗轿车。
缓缓停在大礼堂侧门。
车门打开。
祁同光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中山装，走了下来。
他孑然一身，神情温润，仿佛只是一位前来参加学术会议的老派学者。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庄严肃穆的礼堂。
阳光镀在他身上。
那双洞悉未来的眼眸里，映照出的不止是天光云影。
更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
为帝国最后的獠牙，所准备的盛大葬礼。
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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