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离开了。
控制室里，只剩下祁同光。
他静静看着屏幕上那扇顶天立地的“光之门”。
看着光芒中如同神祇的周毅。
而后，他走到弟弟祁同伟所在的隔离门前。
隔着厚重的观察窗，兄弟二人视线交汇。
“哥。”祁同伟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在让他们去死。”
“是。”祁同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也包括你。”祁同伟的目光死死钉在哥哥布满血丝的眼中，“你把自己也当成了随时可以丢掉的耗材。”
“是。”祁同光再次确认。
祁同伟陷入了沉默。
他想咆哮，想砸开这扇门。
想揪住自己哥哥的衣领，把他从那个名为真理的疯狂深渊里拽出来。
但他做不到。
他从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铭刻进血脉的，对这片土地、对这个民族的责任。
只是，哥哥选择了仰望星空，去直面那片能吞噬万物的黑暗。
而他，必须低头看着脚下，为哥哥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
并且……
在哥哥彻底坠入深渊时，成为那个亲手按下开关，终结所有疯狂的人。
“我明白了。”
祁同伟松开了按在熔断开关上的手。
身体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去赌。”
“家里，有我。”
……
两小时后。
“南天门”空天港。
通体漆黑的“玄鸟”号空天飞机，剑尖般直指苍穹。
机舱内，何璐和她的十二名“火凤凰”队员，已经穿戴完毕。
最新一代的“朱雀”型空天作战服，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这是为高能环境与未知空间渗透专门打造的壁垒，其防护等级，远非制式的“龙鳞”服可比。
“队长，咱们真要去闯那个‘鬼门关’啊？”代号“开心果”的年轻队员一边调试武器系统，一边压低声音问。
何璐回头瞥了她一眼。
“怕了？”
“怕？”开心果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把胸膛一挺，“我字典里就没这个字！我是……兴奋！队长你想想，我们可能是第一批看见活的外星人的地球人！这牛，够我吹一辈子！”
她故作豪迈的宣言，让机舱里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动。
“各自检查装备！”何璐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清晰地传进每名队员的耳中，“本次任务，无预案，无支援。我们唯一的眼睛，是祁院长；我们唯一的任务，是把我们看到的，全部传回去。”
“记住，我们是火凤凰。”
“我们的使命，就是在烈火中，为文明寻找名为‘永生’的道路。”
“明白！”
整齐划一的回应，是战士的誓言。
“‘玄鸟’号，这里是塔台。发射窗口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何璐坐入指挥席，扣上面罩。
舷窗之外，蔚蓝的家园正在视野中缓缓缩小。
正前方，漆黑的宇宙天鹅绒幕布上，月球静静悬浮。
只是此刻的月球，截然不同。
在它的背面，一抹妖异的、连黑暗都无法吞噬的蓝色光晕，正脉动着，绽放着。
像一只地狱之眼，在深空中睁开了。
“点火！”
轰鸣席卷，“玄鸟”号化作一道刺破天际的灼热流光，冲向那片深邃的未知。
当“玄鸟”号穿过大气层，失重感传来时，何璐的个人加密通讯器响起。
是祁同光。
“何璐。”
“我在，祁院。”
“记住，进入裂缝后，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祁同光的声音隔着星海传来，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沉重。
“那我们信什么？”
“信盘古。”祁同光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盘古会实时解析你看到的一切，过滤掉其中的‘模因污染’，将‘安全’的画面投射到你的战术目镜上。”
“你们看到的，将是一个被‘翻译’过的世界。”
“但是……”祁同光的声音低沉下去，“‘翻译’程序是首次运行，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你要做好准备。”
“可能会有……某些东西，穿透盘古的过滤，直接冲击你的认知。”
“一旦发生，不要试图去理解，更不要去对抗。立刻启动你头盔里的‘遗忘协议’。”
“它会清除你最近十分钟的全部记忆。”
“这是唯一的，让你活下来的方法。”
何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知道任务危险，但从未想过，危险的源头，仅仅是“看一眼”。
连直视都需要付出记忆被清除的代价。
那道墙的后面，究竟是什么？
“明白。”她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
“玄鸟”号持续加速，月球的轮廓在舷窗中飞速放大。
那道蓝色的光之峡谷，也愈发清晰。
当他们飞临冯·卡门撞击坑上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道横贯月球的巨大伤疤。
深不见底的峡谷中流淌的不是岩浆，而是纯粹的发光能量。
而在伤疤的正中央，所有能量汇聚成一个稳定旋转的巨大蓝色漩涡。
那就是“门”。
“玄鸟号，这里是何璐，已抵达指定位置。”何璐对着通讯器报告，声音因震撼而微颤，“请求进入。”
三十八万公里外，祁同光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进。”
“玄鸟”号调转机头，对准那巨大的蓝色漩涡，引擎过载，如扑向恒星的飞蛾，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漩涡的瞬间，何璐感到自己被分解成无穷的粒子，又在下一个刹那被重组。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崩解。
当意识回笼，“玄鸟”号正静静悬浮。
悬浮在一片……无法用人类词汇定义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之分。
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空腔。
空腔的“墙壁”由无数蜂巢般的巨大六边形结构组成，每个六边形内部，都闪烁着星云般的璀璨光芒。
在他们周围，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几何体。
完美的球体，旋转的四面锥，不断自我复制的立方体……
它们像一群温顺的深海巨兽，在这片空间里，遵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安静地漂浮、移动。
这就是墙内的世界。
壮观，瑰丽，神圣。
“天……呐……”队员“辣椒”发出呓语般的低喃，“这里……是天堂吗？”
神迹般的景象，让所有久经训练的战士都失神了。
然而，在何璐的战术目镜上，盘古“翻译”出的画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不是神圣的天堂。
在盘古冰冷的逻辑分析中，这里是一个屠宰场。
那瑰丽的“墙壁”，是某种巨型生物巢穴的内壁组织。
而那些漂浮着的美丽几何体，每一个的内核，都包裹着一个……在能量束缚中痛苦挣扎、扭曲变形的……意识体！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球形几何体，缓缓向“玄鸟”号漂来。
在何璐的肉眼中，它圣洁，美丽，光辉夺目。
但在盘古翻译过的画面里，那是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黏合而成的、一个巨大的……灵魂聚合体！
那个聚合体，正对着她们，发出穿透维度的无声尖叫。
一行被盘古解析出的信息，烙印在何璐的视网膜上。
“救……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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