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一号训练基地，观察室。
何璐那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随时可以，点燃火炬”。
通过量子通讯，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雷神如同一尊雕塑，矗立在原地。
下达“淬火”协议时的那股寒意，仍在他的骨髓里盘旋。
他以为自己亲手将最锋利的剑推向了熔毁的深渊。
可她没有碎。
她回来了，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勘破生死的锋芒。
“雷神指挥……”
身旁的技术军官嗓音发干，带着一种大难不死的虚脱感。
“何队长的生理指标，全部恢复平稳。”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并且……比数据库中任何一次记录，都更加稳定。”
屏幕上，维生舱内的何璐。
眉心已然舒展，面容宁静得宛若沉睡的婴孩。
而那代表她脑电波活动的曲线，却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完美和谐的律动。
那不是深海的静谧，也不是星空的浩瀚。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秩序感，仿佛宇宙公理本身，被镌刻进了一个人类的意志里。
雷神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军人最纯粹的两种东西。
服从。
以及对某种伟力的……敬畏。
他没有评价祁同光的疯狂，那已经超出了他能评价的范畴。
他只是拿起了通讯器。
“‘天兵’影子部队，全体都有！”
“同步‘烛龙一号’最终航道参数，进入一级战备！”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盾牌，直到跳跃完成。”
“是！”
观察室里，所有人立正，声浪如山。
……
国家高等科学研究院，院长办公室。
祁同光切断了与雷神的通讯。
他面前，全息投影中的数据流瀑布奔涌不息.
中央主屏幕上，静静悬浮着何璐那张堪称完美的脑电波图谱。
他凝视着它，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旷世孤品。
“盘古。”
“在，院长。”
“将这份脑电波图谱，命名为‘磐石’。”
祁同光的声音很轻。
“存入最高权限数据库，作为人类意志力模型的基准样本。”
“指令已确认。‘磐石’样本已存档。”
他不是在赌博。
他只是在计算。
他计算了何璐的意志韧性，计算了“恐惧模因”的安全阈值，计算了她心中“责任”这个变量能提供的精神抗性。
他也计算了失败的概率。
百分之十三点七。
这是一个在文明存亡的天平上，可以被接受的数字。
至于个体的痛苦与情感，那只是一个需要被量化、计算，然后利用的砝码。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科研园区。
三天前，“精卫”计划的公布，在世界舆论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头鹰帝国。
最高统帅办公室。
老人，这位曾经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世界油价颤抖的帝国掌舵者，此刻却没有去看那条已经彻底崩盘，形如万丈悬崖的道琼斯指数曲线。
他只是在看一段实时传回的视频。
画面里，非洲某地，一个曾经靠联合国救济粮为生的部落，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
他们将一面崭新的龙国国旗，挂在了部落图腾的最高处，位置甚至高过了他们祖辈信奉的图腾本身。
视频下方，情报部门只附上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新的神祇，已经诞生。】
“先生……”
一名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方舟’……有指示。”
老人转过身，接过那个加密终端。
曾几何时，接到这个通讯，意味着自己是神选的牧羊人，是行走于人间的权柄化身。
而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等待着主人降下雷霆之怒的奴仆。
他接通了通讯。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冰冷的词汇。
【解释。】
“是龙国的新技术，”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一种……可以在沙漠里生长的地衣。”
屏幕上的词汇变了。
【废物。】
【龙国人是在展示技术吗？他是在布道！他在用无限的‘面包’，摧毁我们建立在‘稀缺’之上的整个世界！】
【他在弑神！】
老人握紧了终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弑神？
或许是的。
当龙国向全世界证明，人类的未来可以是丰饶而不是筛选时，“方舟”那套建立在末日恐惧之上的“神国”，就成了一个血腥又荒诞的笑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老人疲惫地反问，“股市崩了，我们几十个盟友国家的民众正在街上挥舞龙国国旗，要求他们的政府引进‘沙漠地衣’。我们……还能做什么？”
终端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后，一行新的文字，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缓缓浮现。
【那就……加速‘审判’。】
老人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旧的秩序已经坍塌，那就不要了。】
【去告诉你们的将军，做好准备。】
【当地球陷入前所未有的战火与饥荒……人们才会重新想起，‘牧羊人’的好。】
通讯，单方面中断。
老人呆立在原地，他感到衬衫黏在了皮肤上，办公室的冷气穿不透这层冰冷的潮湿。
他明白了。
既然信仰赢不了，那就掀了整个棋盘。
用最原始的暴力，把整个世界拖回血与火的泥潭里去。
……
汉东，省委大楼。
祁同伟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十小时的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精卫”计划后，必然到来的全球资本市场的剧烈动荡，以及，针对龙国的金融绞杀。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加密终端屏幕忽然亮起，没有声音，只跳出两个字。
【鱼惊。】
是哥哥的信号。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嘴角色厉地勾起。
鱼惊了，说明网可以收了。
他知道，哥哥所指的“鱼”，绝不仅仅是华尔街的资本巨鳄。
还有那些在国内潜藏了几十年，自以为早已洗白上岸的，更大的鱼。
他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声音沉稳而锐利。
“让经侦、国安、纪委的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未来一个月，没有休息日了。”
“白头鹰在我国持有的那些核心资产，背后的真正主人，该出来见见光了。”
“准备收网，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到了。”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哥，你尽管在天上放最亮的烟花。
家里，有我。
……
科学院，院长办公室。
祁同光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他转身，走回主控台。
“盘古。”
“在。”
“‘烛龙一号’、‘玄鸟’号，最终状态确认。”
两艘巨舰的实时数据流，瞬间铺满了屏幕。
【“烛龙一号”，距地4.7光年，航道无偏差。舰体自检完毕，能量系统预热完成。舰长及全体船员精神状态稳定，意志模型符合‘磐石’基准。】
【“玄鸟”号，同步轨道待命。G-01生物样本能量激发装置锁定‘烛龙一号’，充能百分之百。】
万事俱备。
祁同光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光年，抵达了“玄鸟”号的舰桥，和“烛龙一号”的深处。
“玄鸟”号舰桥，林峰的眼前，跳出了一个猩红的倒计时。
【10】
“烛龙一号”的舰尾，那个盛放着G-01“神的皮肤”的生物舱，开始脉动起幽蓝色的光芒。
“‘烛龙一号’，我是祁同光。”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
在何璐和所有队员的通讯器中同时响起。
“历史会记住今天。”
“你们，将是为人类文明，盗来超光速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现在，我命令。”
祁同光的目光平静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声音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执行‘凤凰涅槃’协议。”
“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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