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主控室。
我们……我们好像……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审判。
祁同光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挺如山。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去看任何数据，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主屏幕。
似乎穿透了时空，与舰桥上的何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视。
终于，何璐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稳定得令人心悸。
“我们……找到了一座墓碑。”
墓碑。
不是遗迹。
不是废墟。
是墓碑。
为谁而立？
死寂被瞬间撕裂。
“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猛地摘下眼镜，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毕生信仰的崩塌。
“放大！图像放到最大分辨率！”
“光谱分析！材质！所有被动扫描模块，功率拉满！”
“立刻联系天文总署，重新校对近百年来的所有星表！这颗星……它凭什么会在这里！”
整个主控室瞬间从绝对安静切换到极限沸腾。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奔跑，在嘶吼，键盘的敲击声汇成了一场狂乱的交响乐。
他们是龙国最智慧的大脑，此刻却表现得如同第一次看见神明尸骸的原始部落。
敬畏，狂热，以及一股从基因深处蔓延开的恐惧。
唯有祁同光，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牢牢锁死在主屏幕上那颗暗红色的、布满发光纹路的巨大星球。
墓碑。
这个词在他脑中回响，激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到近乎残酷的……确认感。
原来如此。
原来，这片宇宙的真相，比黑暗森林更加直白。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不需要言语。
仅仅一个手势，喧嚣的主控室在三秒内奇迹般地重归寂静。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男人，等待着最终的号令。
“‘烛龙一号’。”
祁同光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清晰地送达舰桥。
“保持现有坐标，关闭所有主动探测功能，进入最高等级的静默航行。”
“我重复，最高等级静默。”
“收到。”何璐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盘古’，”祁同光转向奔流的数据瀑布，“接管‘烛龙’的远距被动阵列，对目标进行超精度数据建模。”
“我需要知道那些‘沟壑’的排布逻辑，能量反应级别，以及……”
“它‘沉睡’了多久。”
“指令接收。建模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十七小时。”
十七小时。
在场每一个人都确信，这会是他们一生中最难熬的十七个小时。
……
与此同时。
白头鹰帝国，夏延山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最高统帅的声音通过最高加密线路传来。
“‘上帝的法术’？将军，这是你的原话？”
“所以，我们的‘哨兵’卫星网络，在捕捉到那道异常能量脉冲后，集体丢失了目标，是因为上帝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把那艘船从宇宙里抹掉了？”
当值的四星将军笔挺站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去擦。
“先生，它就是消失了。”
将军的声音艰涩无比。
“就像……从未存在过。”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查。”
“动用一切资源，联系‘方舟’的人，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龙国人的新技术……”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词。
“还是……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吵醒了。”
……
汉东，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夜色如墨。
祁同伟毫无睡意。
他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面前那杯浓茶早已凉透。
一名秘书悄无声息地滑入，递上一个加密平板。
“书记，名单上的人，已全部控制。”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兴奋，“华尔街已经疯了，我们抛售的资产被他们当做黄金，正在疯狂吞食。”
“他们以为自己在抄底。”
祁同伟没有看平板，只是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是在抄底。”
“他们是在给我们即将开始的星际战争，支付军费。”
他放下茶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哥，放心飞。”
“油，我给你加满了。”
……
十七个小时后。
“盘古”主控室。
主屏幕上，暗红色的星球已被彻底解构成一个由亿万数据点构成的三维模型。
所有发光的沟壑都被亮蓝色的线条勾勒，交错盘桓，组成了一幅无法用人类任何已知逻辑去理解的恐怖画卷。
那不是电路，也不是文字。
那是一种警告。
“院长，”‘盘古’的声音响起，“数据建模完成。对沟壑图案进行逻辑解析，得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核心概念。”
“说。”祁同光的声音平静如初。
屏幕中央，亿万条蓝色线条开始流动、重组。
最终，它们汇聚成两个巨大、古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龙国象形文字。
【寂静】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不是名字，不是欢迎。
这是一条法则。
一条用一颗行星的尸骸，刻写在宇宙墓园门口的，血腥法则。
“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件事。”‘盘古’的声音继续，打破了窒息的氛围。
“根据能量残留及高维衰变速率反向推演，这座‘墓碑’的建成时间，距今大约……十五亿年。”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主控室此起彼伏。
十五亿年！
那个时候，他们的母星地球，连最原始的藻类都还未曾出现！
“并且，”‘盘古’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逻辑冲突”的波动，“在对目标的深层扫描中，探测到一个极微弱的非自然能量源。”
“源头，位于这颗人造天体的地心。”
“它的当前状态……”
主屏幕上，【寂静】二字的下方，缓缓浮现出另一行冰冷的小字。
【休眠中】
“烛龙一号”的频道里，何璐冷静但略显紧绷的声音传来。
“祁院，请求指示。”
祁同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
墓碑。
警告。
还有一个沉睡了十五亿年的……核心。
这颗星球，不是空的。
他缓缓闭上眼。
“方舟”的审判日计划、月球背面那双眼睛、眼前这座横亘于人类面前的，来自十五亿年前的警告……
一条横跨了亿万年时空的逻辑链，在他脑中轰然闭合。
当他再次睁开眼，所有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心头发寒的疯狂。
“何璐。”
“在。”
“你的任务，变更。”
祁同光的声音不大。
却让“盘古”主控室和4.7光年外的“烛龙”舰桥。
同时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一字一顿，下达了最终指令。
“我要你，想办法。”
“叫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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