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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490【大婚】(一)


第491章 490【大婚】(一)

虽说天子给薛淮的婚假是从十一月初五到十四日,但从十月下旬开始,前往薛府送礼的人群便日益增多。

以薛淮的年纪和地位,再加上天子颁下五道超规格恩赏的内容已经传开,想要巴结他的官员、权贵和士绅富商不计其数,就连素来谨小慎微的晋商都托著户部尚书王绪的关系,给薛淮送来一份极贵重的贺礼。

随著距离婚期愈近,前来送礼的人身份也越来越高。

十一月初一,工部屯田司郎中谭明光、都水司郎中袁诚、营缮司郎中方既明、虞衡司郎中葛存义、兵科都给事中赵豫、通政司左右参议、经历吴振之等三十余名官员联袂而来。

这些人都是薛淮这些年结交的好友,而且大多是朝中颇有名气的中坚力量,如此声势自然引人注目。

傍晚时分,薛淮在扬州的部属,以现任知府章时为首的一众官员,也特地派人送来了贺礼。

初二日上午,通政使黄伯安、左通政郑怀远、各部侍郎和各寺卿等高官纷至沓来,他们大多是亲自前来道贺,即便自身没有空闲,也会派家中嫡长子代为送礼。

午后,各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翰林学士等人都打发了家中晚辈前来道贺。

初三日,天子和皇后给薛淮的赏赐驾临薛府,诰命冠服、御匾、珠玉等一件件唱名,瞬间引来无数视线的关注。

初四日,内阁大学士、东宫太子、五皇子代王、八皇子梁王皆派人送来贺礼。

这段时间薛府门前车水马龙,从早到晚几无停歇,府中仆役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薛从和李顺这两位大管家平均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就连墨韵也承担起后宅内眷迎来送往的重任。

虽然极其忙碌且辛苦,但府中没有一人心生怨望,盖因崔氏出手十分大方,再加上主家声势如此煊赫,他们这些家仆也都与有荣焉。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这个道理。

薛淮自身也难以得闲,绝大多数人都是冲著他才来登门道贺,而且论年纪和资历都是他的长辈,因此他必须要亲自接待。

好在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制造麻烦,薛淮大抵还能应付得下来。

初五一大早,薛淮迎来婚假的第一天,他刚刚在墨韵的温柔呼唤中清醒,外面便禀报有贵客来贺。

匆匆盟洗妥当,薛淮快步来到前厅,一眼便见到两位身材魁梧气势昂然的武勋。

居中那位身著玄色锦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镇远侯秦万里。

他身后半步则是五军营左掖参将、身形挺拔神情刚毅的石震。

两人皆未著官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纵然已经得到通传,此刻亲眼见到秦万里,薛淮心中仍难掩讶异。

勋贵亲自登门者,秦万里是第一位,且分量极重!

「下官拜见秦侯!」

薛淮抢步上前,郑重行礼道:「侯爷大驾光临,寒舍蓬毕生辉!未曾远迎,失礼之至!」

秦万里朗声大笑,上前亲手扶起薛淮:「薛通政大喜之日临近,本侯岂能不来亲自道贺?不必多礼!」

他目光炯炯,欣赏地看著眼前这位愈发沉稳的年轻重臣,随即目光转向身旁的石震。

石震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朗声道:「末将石震,恭贺薛大人新婚大喜!」

薛淮连忙再次扶住石震手臂:「石将军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大礼?

莫要折煞薛某。」

他旋即看向两人,愈发恳切道:「秦侯与石将军能在百忙之中亲至,便是薛某莫大的荣幸,快请上座!」

三人分宾主落座。

秦万里环顾虽略显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厅堂,笑道:「景澈府上如今可是门庭若市啊。本侯今日前来,一是当面贺喜,二来也省得你明日正日子再为迎来送往分神。」

他示意随从将一份礼单奉上,不容置疑地说道:「一份薄礼,聊表心意,皆是些武勋家中常见的物件,已命人送至府库,省得堆在这里碍眼,景澈切莫推辞。」

薛淮心知这薄礼的分量绝对不轻,且秦万里考虑周到,避开引人注目的送礼队伍,这份情谊让他更加动容,遂诚恳谢道:「侯爷厚赐,薛淮愧领!如此周全,感激不尽!」

石震也捧出一个朴实无华的长条形木匣,双手奉上道:「薛大人,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花哨。这是末将当年在边关偶然所得的一块陨铁,托匠人打了一把短匕。虽非名器,但胜在坚韧锋利,聊作护身之用。恭贺大人百年好合!」

薛淮郑重接过木匣,点头道:「石将军有心了!此物薛某必珍而重之。」

秦万里捋了捋短须,又询问了一番明日婚礼的安排,便笑道:「好了,心意既已送到,本侯也就不多叨扰了。」

他站起身,石震和薛淮也随之立起。

秦万里走到近前,抬手拍了拍薛淮的肩膀,坦诚道:「明日是你大喜的正日子,必定宾客盈门诸事繁杂。你是新郎官,还要应对诸多礼节,不可太过劳神。

本侯今日前来就是想避开明日的喧嚣,不给你添乱。这杯喜酒权且记下,待你忙过这阵,改日寻个清静时候,咱们再好好叙谈不迟。石震,我们走吧。」

薛淮知道他不是故作姿态,当下也只好答应下来,随即和石震视线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这两位武勋,薛淮只来得及简单用了点早饭,大管家薛从便著急忙慌地找来,神情颇为激动地说道:「少爷,魏王殿下和云安公主殿下的车架到府外了!」

魏王?

薛淮微微一怔,旋即猛地反应过来,今日四皇子多半只是一个陪衬,真正想来的应该是姜璃。

姜璃————

薛淮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他确实有些担心姜璃的状态。

一如他的意料,魏王姜晔没有逗留太久,他只是说了一堆吉祥话,又留下一大车丰厚的礼品,旋即便找借口先行离去,把姜璃一个人留在薛府。

送走姜哗,薛淮径直回到花厅,这里已经被公主府的护卫戒严,苏二娘亲自守在门外廊下,一见到薛淮出现,她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但还是恭谨有礼地请薛淮入内。

薛淮颔首示意,推门而入。

花厅内暖香浮动,却带著一种与外面喜庆喧嚣截然不同的静谧。

姜璃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随意坐在一张靠近窗边的玫瑰椅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水青色云锦宫装,外罩一件素缎狐裘斗篷,手里捧著一个暖炉,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叶子落尽的梧桐树上,侧影纤薄,透著一股疏离的清冷。

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狡黠灵动的眼眸,此刻格外平静,清晰地映出薛淮那一身待客的崭新锦袍。

没有怨怼,没有质问,只是在那片平静之下,薛淮捕捉到一丝如同薄冰下暗流涌动的酸楚。

姜璃静静地看著薛淮,直到他来到跟前,朱唇轻启道:「薛淮,恭喜呀。」

声音一如往常的清脆动听,却少了往日的飞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薛淮心头蓦地一紧。

两人一坐一立,相距不过三尺,然而这点距离在此刻仿佛变得很远,远到薛淮有些看不清姜璃眼底的神色。

沉默悄然蔓延,带著一丝微妙的尴尬与沉重。

良久,薛淮终于打破沉默,轻声道:「殿下—

「」

「?」

姜璃迅速截断他的话头,偏著头似笑非笑道:「在西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两人之间的沉凝氛围因为她这句话有所松动。

薛淮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装傻道:「是吗?」

「你想赖帐?」

姜璃微微挑眉,一字一顿道:「薛淮,想不想体验一下被抢婚的感受?」

薛淮好奇地问道:「怎么抢?」

「比如我立刻入宫去求一道圣旨————」

姜璃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距离薛淮更近了些,委委屈屈地说道:「前段时间宫里出了点小事,皇祖母似是察觉我对你的态度与众不同,于是就私下询问。我对皇祖母说,我确实看中了那个叫薛淮的家伙,可是他已经有了婚约,我身为天家公主齐王血脉,怎能做出有辱父王母妃清名的事情呢?」

薛淮默然。

姜璃侧头望著他,继续说道:「皇祖母心疼我,她说这件事不需要我操心,只要我愿意等下去,将来她会帮我说服陛下。」

对于薛淮而言,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可他却笑不出来。

姜璃原以为他会很开心,当下不禁纳闷道:「你这是怎么了?」

薛淮知道自己此刻任何的解释和辩解都显得苍白,因而正色道:「我心中有愧。」

姜璃怎会不明白他为何愧疚。

望著薛淮的双眼,姜璃忽地轻叹一声,缓缓道:「你不必愧疚,那夜是我心甘情愿。我姜璃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去争、去拿、去认,我自己选的路,是劫数也好,是深渊也罢,我都认,你不必因此愧疚。」

这个回答在薛准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此,方为姜璃。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种近乎孤勇的倔强,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向命运宣告不妥协。

「我来不是给你添堵的,更不是来上演什么怨妇戏码,我只是想在尘埃落定之前再见你一面。」

薛淮的心被她这句话猛然击中。

他看著她强装的镇定,看著她微红的眼尾,胸腔里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怜惜与酸楚。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暖炉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凉。

姜璃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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