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坐在床的另一边，一直握着老太太的另一只手。
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砸在老太太冰凉的手上。
这个打过仗、挨过枪子儿，一辈子铁骨铮铮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沈卫国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淑华背过身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哭出声。
屋里静极了，只有老太太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外面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太太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一下子而清醒，一下子模糊。
可每次清醒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转向门口，看向那个还没有出现的人。
她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沈砚书冲了进来。
他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眼眶通红。
他几步冲到床边，跪下身去握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奶奶，是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睛费力的睁开。
她看着沈砚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砚书……”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人心惊，“我的砚书……长这么大了……”
沈砚书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握着老太太的手，拼命点头，“奶奶，是我，我回来了，您看看我。”
老太太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是满足。
她又转过头，看向乔诗宜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老太太看着他们俩，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里带着笑意。
“好……”她说，声音越来越轻，“你们要好好的，一定要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抹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沈砚书浑身一颤，握紧老太太的手，“奶奶？奶奶！”
沈老太太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沈卫国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乔诗宜颤抖着手去探老太太的脉搏，足足五分钟之后，顶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她无力的摇了摇头。
老太太已经去世了。
“奶奶已经走了。”
沈砚书跪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破碎的神情，却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碎。
沈老爷子坐在那里，握着老太太的手，一动不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佝偻下去，老了十岁。
这是他的爱人，陪着他走过几十年风风雨雨的爱人。
谢淑华终于忍不住，扑在床边，放声大哭。
乔诗宜站在那里，她看着老太太安详的睡脸，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透不过气来。
按照老太太生前的嘱咐，葬礼办得极简单。
没有花圈，没有哀乐，没有长长的追悼队伍。
只是在革命公墓的一个小厅里，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
老太太生前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同志，组织上派了人来，献上一个个花圈。
沈家的亲戚朋友们来了，鞠个躬，说几句话，流着泪就默默地走了。
沈砚书站在灵前，一身军装，身姿笔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满是红血丝。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看着灵堂正中央那张老太太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太太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
沈老爷子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
沈卫国扶着他，怕他站不住。
乔诗宜站在人群里，穿着素净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红红的。
仪式结束后，骨灰被安葬在公墓里。
沈砚书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乔诗宜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沈砚书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走吧。”他声音有些哑。
乔诗宜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公墓，沈砚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被夕阳笼罩着，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沈家，天已经黑了。
谢淑华和刘妈张罗着做了一顿饭，可谁都没心思吃。
沈老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沈卫国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沈砚书和乔诗宜站在廊下，看着那棵石榴树。
“谢阿姨说，这颗石榴树花了奶奶不少钱，她说奶奶知道石榴树的寓意好，于是就把花拔了种了石榴树。”
乔诗宜不想让沈砚书沉浸在悲伤中，于是找了个话题聊起来。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沈砚书的目光落在石榴树上，“周鹏没有跑出去，部队和公安查了很久，确认他没有离开京市，他就藏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城里，可能是郊区，也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乔诗宜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周鹏的性格，睚眦必报，他不是跑不出去，而是心里有恨要报复。
“我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诗宜，你要小心，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你也是，万事要小心，你之前也说了，还有些人因为周鹏没有被抓到，现在还在高位，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人保住，我就怕有人会泄露你的行踪。”
沈砚书嗯了一声，他想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乔诗宜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笑了笑，主动的往前一步抱住了沈砚书的腰。
“这是在大院，没人监视我们。”
抱了一会儿，乔诗宜松开手。
“我要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课呢！”
沈砚书点点头，“我送你。”
乔诗宜摇摇头，“不用，公交车还没停。你陪陪谢阿姨和沈叔叔，尤其是沈爷爷，我看他情绪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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