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除了顾屹然和易染在诠释着彼此的角色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没有古色古香的布景，没有贴合角色的华丽妆造，甚至连多余的走位空间都显得逼仄。
在这方寸之间的空地上，两人就这样赤条条地注入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将其消化、吸收，而后，原汁原味地剥开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顾屹然所饰演的沈宴之，和易染所饰演的姜逐月，在这一刻迸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化学反应。
顾屹然微微垂下眼睑的那一刻，他便已然不再是自己了！
此刻，他是，沈宴之。
那股子病骨支离的孱弱感，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明明没有任何剧烈的动作，只是微微抬眸，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死死敛着一层难以挥散的死气。
那是久病厌世的灰败，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抹难言的、极具侵略性的晦涩。
就像是蛰伏在极夜里的凶兽，正漫不经心锁定着自己眼前的猎物。
而站在他对面的易染，状态极佳。
作为内娱最年轻的影后，演技本就是顶级。
此刻的她，就是那个目睹了后世国破家亡、满门抄斩的姜逐月。
易染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间，极致的悲怆与终于寻得生机的极致动容，在她的面部肌肉上交织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藏着的心思既复杂又好懂——那是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也是为了逆天改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的决绝！
坐在餐桌旁的四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嗯？
这两人此时呈现出的初遇对比，简直和剧本里想要呈现的那种“白描”效果一般无二！
比剧本上干巴巴的文字，鲜活一万倍！
导演秦木野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双手用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不自觉暴起。
无论是氛围、状态，还是两人之间那种拉丝的感觉。
这他妈就是他梦寐以求想要……
天知道为了找一个能撑得起沈宴之，尤其是还能适配易染不至于被秒的男演员，他熬掉了多少头发。
谁曾想，他原本不抱太大希望的顾屹然，就这么水灵灵地，以一种降维打击的姿态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李制片，手里把玩茶杯的动作一顿。
那双精明的双眼定定地扫过易染和顾屹然，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拨得飞快。
该说不说，确实合适。
可作为制片人，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当然，现在绝不是表态的时候。
严格来说，不光是他，秦木野也好，易染也罢，哪怕心里再满意，在试镜完之前，都不会在明面上把话说死。
这是圈子里的规矩。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此时此刻，无论是金姐，还是易染的经纪人娜姐，这两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
她们清楚，三个决定性人物，对顾屹然是满意的！
只要背后的资本不扯后腿，只要顾屹然自己不作妖爆雷，这一波……
基本上可以说是稳了！
再者顾屹然从入行至今，情绪稳定，配合度高，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演技还这么有灵气，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合作男演员中的顶级模板！
选他，能省下多少烂摊子？
这一点，哪怕是最挑剔的资方，也绝对无可指摘！
场中，戏还在继续。
顾屹然清冷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闪过一抹晦涩难懂的神色。
嘴角缓缓勾起，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直的望向易染。
顾屹然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知堂堂将军府大小姐，深夜闯入沈某府邸……”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致命的莞尔，“所为何事？”
对上那探究的眼神，易染整个人竟是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顾屹然，而是前世那个风光霁月、智多近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她的一切伪装，在这个男人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姜逐月也确实做好了这个被看穿的打算，倒也没什么。
易染深吸了一口气，将影后的功底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膝一弯，竟是直接在这包厢里跪了！
“砰”的一声闷响。
可她的背却挺得直直的，如同那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仰着头，直勾勾地对上顾屹然的眸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臣女…希望单独跟……”
听到这话，顾屹然眼底的笑意敛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淡漠地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缓缓扫过了周遭。
视线定在了坐在餐桌旁的四人身上。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任何手势。
可坐在那里的秦导、李总、金姐和娜姐，却在那一瞬间，清晰的感受到了顾屹然眼神所为何意？
那股子睥睨众生的威压扑面而来。
就像是主子，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奴仆，下达了给我出去的指令！
完成了这个极其精妙的“眼神屏退”指令后，顾屹然才重新将目光落回了易染身上，下颌微微一点，算作应允了她的请求。
很显然，男人也好奇眼前女人到底卖着什么关子。
现场氛围愈发微妙……
戏，至此戛然而止。
易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由着顾屹然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作为女主的饰演者，在刚才的对戏里，易染是直面顾屹然气场的人，最是能感同身受。
顾屹然给出的反应实在精准，让她更能感觉到姜逐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倒是不担心被顾屹然压戏，毕竟她的底子摆在那里。
但她也确实不得不感慨一句——直到目前为止，在刚刚对视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那些曾经适配沈宴之的流量男演员的脸，竟一个个地碎裂、消失！
最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笑得温和有礼的顾屹然。
倒不是说顾屹然的演技已经深厚到了可以吊打老戏骨的地步，而是他从内到外，与沈宴之这个角色实在契合！
那种感觉，是教不出来的！
如果他没能拿下这个角色……
易染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那绝对是自己的损失，也显然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啪啪啪啪——！”
寂静的包厢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木野猛地站了起来，看着两人满意地点点头：“好！”
一段女主重生后强闯的初遇，就这么直接由易染和顾屹然生动地演绎了出来。
那种说不出的适配度，只觉怎么看怎么合适。
李制片和娜姐对视了一眼，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金姐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面上的表情。
心里的那点紧张，竟也一点点地消散了。
稳了！
至少从她的角度来看，自家艺人不仅是交出了一份很不错的答卷，简直是交了一份满分卷！
那接下来如何考量，怎么去平衡各方资本，就看秦导和李制片他们的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因为后台、人脉这些不可抗力的因素，顾屹然最终拿不下这个角色，金姐也认了。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顾屹然身上那恐怖的潜力和实力。
大不了，她拼了老命，也要去为顾屹然撕一个同量级的饼回来！
在她的眼里，自家艺人已经完全具备了消化一类量级的资源的能力。
这些也是她作为经纪人带顾屹然这个艺人的底气所在！
顾屹然收回视线，眼底的死气与阴冷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
秦木野现在看顾屹然是越看越顺眼，抬手便招呼两人重新落座。
试戏结束，接下来的氛围，自然是肉眼可见的微妙了起来。
服务员极其有眼色地进来换了热茶，私房菜馆的招牌好菜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
包厢内一派推杯换盏的融洽光景。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聊着未来的风向，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去追问那个关于“男主”的答案。
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揣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答案，吃完了这顿宾客尽欢的晚饭。
好不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也来到了深夜。
一行人走出了私房菜馆的大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顾屹然老老实实地跟在金姐的身旁，一脸的人畜无害。
临上车前，秦木野站在商务车旁，突然转过头，定定地望了顾屹然一眼。
“小顾啊，沈宴之的状态你再抓抓，尤其是那个……”秦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了一句。
“好的，我会的，秦导。”顾屹然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
纷纷与他们道完别后。
各自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自己车上，各怀心事地驶入了璀璨的夜色中。
然而，就在这极其寻常、看似没有任何波澜的分别时刻。
马路对面，一辆熄了火、贴着防窥膜的黑色破旧面包车里，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咔嚓——”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城市的暗处，响起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快门声。
镜头里，定格的画面恰好是秦木野满面红光地拍着顾屹然的肩膀，而一旁的易染正侧头看着顾屹然，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欣赏和满意。
面包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着相机屏幕里的高清照片，激动得浑身发抖，露出了一抹贪婪的笑。
“发财了发财了……这特么绝对的大料，足够我大捞一笔了！这发财的机会，总算轮到我了！”
……
也是这一声隐藏在暗处的快门，让这个狗仔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有些时候，娱乐圈里的风，起得比海啸还要猛烈。
在这个名利场里，资源就那么多，这块蛋糕就这么大。
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得饿肚子。
顾屹然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挡了太多人的路，也展现出了比其他候选人更大的优势。
所以，反噬来得极其迅猛。
微博上，一个名为#顾屹然 易染 深夜密会#的词条，犹如坐了火箭一般，在一个小时内，直接被买上了热搜第一！
后面还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词条下方，九宫格的照片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
照片拍得极具引导性。
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党铺天盖地。
【惊爆！《逐月令》男主内定？！顾屹然深夜运作，拿捏名导与影后！】
【资源咖的狂欢？带你深扒顾屹然背后的资本！】
【演技不够，饭局来凑！沈宴之恐成女频史上最拉胯的男主！】
……
这一波黑通稿，显然是冲着把顾屹然的名声彻底搞臭，逼剧组在没有明确定下男主之前换人的。
此刻论坛里，楼建得那叫一层比一层高，戾气重得仿佛能溢出来。
无数或将被顾屹然挤掉的男演员粉丝，加上吃瓜不嫌事大的路人，以及专门收了黑钱的水军，瞬间将顾屹然的广场屠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不是吧不是吧？顾屹然才出道一年，就搭上影后了？他凭什么？！”
“啧啧啧，要不说人家是‘鹅太子’呢，这逆天资源，他家粉丝应该爽死了吧？”
“不是，我就纳了闷了，《逐月令》这可是S+的大女主戏，男主沈宴之那么复杂的人设，怎么都不应该落到顾屹然这种新人头上吧？那几个男主候选，哪个是他顾屹然一个新人能碰瓷的？？”
“这年头，男人可真好混！长着一张脸，会陪着吃顿饭，这就能一步登天了？”
“谁说不是呢？我担辛辛苦苦磨炼演技，现在还在家里抠脚呢！这种凭关系抢角色的资源咖，什么时候能滚出内娱啊！”
“心疼易染，大女主辛辛苦苦扛剧，还要给这种资本塞进来的关系户提鞋当血包，实惨！”
“坚决抵制顾屹然出演沈宴之！他要是演，这部剧我这辈子不看了，话先撂这了，烂剧预定没跑了！”
……
网上的各种唱衰、阴谋论，明晃晃的恶意如潮水般朝着顾屹然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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