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的办公室在深水埗警署二楼,窗户对着元州街,楼下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台扫描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颜同死了,意外。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颜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谁杀的?
为什么杀?
他不想知道。
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知道的事,别去知道。
知道了,就得管。
管了,就得罪人。
得罪了人,就活不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菜市场。
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买菜的阿婆挑三拣四,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一串鱼蛋,吃得满嘴酱汁。
一切都很正常,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颜同死了,但日子还得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蓝刚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喝着。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粗大的金链子——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意大利买回来的,据说是名牌,但看起来和庙街地摊上几十块钱一条的没什么区别。
他四十来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脑袋剃得精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
但他是港岛警署的探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破过不少大案,在道上名气不小。
他喝了一口红酒,吧唧吧唧嘴,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人——他的心腹,靓辉,三十来岁,精瘦,穿着一身黑色短褂,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蓝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靓辉,开口,声音大得像打雷:“颜同死了,你听说了吧?”
靓辉点头:“听说了。意外。”
蓝刚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一翘,又收回来,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意外?你信?”
靓辉摇头:“不信。”
蓝刚说:“我也不信。但上面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别问为什么,问了就是找死。”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阿标:“颜同死了,他手下的地盘空出来了。咱们得想办法插一脚。”
靓辉看着他:“蓝哥,陈志超那边——”
蓝刚抬起手,打断他:“陈志超想独吞,没那么容易。颜同手下那几个区,油水不少。他一个人吃得下吗?不怕撑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阿靓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靓辉:“你去,联系其他几个人。黄志诚、韩森、姚木、陈统。就说我请他们吃饭,商量点事。”
靓辉点头:“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蓝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韩森是港岛警署探长,和蓝刚平级,手底下也管着几十号人。
他五十来岁,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比蓝刚狠多了。
蓝刚是明着狠,他是阴着狠。
蓝刚杀人用刀,他杀人用脑子。
此刻他坐在办公室里,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颜同死了,他手下的地盘谁去接?
陈志超想独吞?
没那么容易。
蓝刚也想分一杯羹?
也没那么容易。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姚叔,我是韩森。颜同的事,您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韩森说:“姚叔,您是老前辈。这件事,您怎么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晚上再说。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了。
韩森放下电话,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姚木,警界前辈,比陈志超辈分还大。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像一张揉皱的纸。
但那双眼睛还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能看穿你的骨头。
他是首位总华探长,号称神探,破过无数大案,在港岛警界德高望重。
退休多年,但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姚叔”。
此刻他坐在自家客厅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靠在藤椅里,看着窗外那片小花园。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丛茉莉花。
此刻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他闻着那香气,闭上眼睛。
颜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谁杀的?
为什么杀?
他不关心。
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杀人放火,栽赃陷害,无恶不作。
死了也好,省得祸害别人。
陈统,油麻地警署探长,号称油麻地王。
他六十来岁,矮胖,脸上总是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像画上去的。
他是雷洛的恩师,也是前辈,在油麻地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油麻地那些社团的老大,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统哥”。
颜同死了,意外。
他看着天花板。颜同不是意外死的,他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是谁杀的。
在油麻地混了几十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管的事,别管。
管了,就是麻烦。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雷洛,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电话挂断了。
陈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雷洛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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