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踪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那个小抽屉。
抽屉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慕容落珠小心地取出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慕容氏亲启”。
慕容落珠的手抖了。
她认得这笔字。
是父亲的。
父亲写给慕容氏的信。
慕容氏——是她母亲,还是她?
她拆开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抚弦若见此信,吾已不在人世。侯府有秘,不可轻信。抚弦若嫁入侯府,务必寻此佛像,取其中之物。物在佛腹,机关在佛眼。切记,切记。”
落款是:“无为绝笔”。
慕容落珠的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临终前,写了这封信。
他早就知道姐姐会嫁进侯府。
他让姐姐来找这尊佛像,取佛腹中的东西。
但姐姐找到了吗?
她死了。
她死前,有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向那尊佛像的眼睛。
佛眼是木雕的,黑漆漆的,看不出一丝异常。
但父亲说,机关在佛眼。
她伸手去摸佛眼。
左眼,是死的,摸不动。
右眼,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
佛像的腹部,开了一扇小门。
佛像的腹部开了。
慕容落珠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扇小门,心跳如鼓。
门只有巴掌大,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
指尖触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是金属的。
她小心地取出来,是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方方正正,正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井底玉佩、油灯、铜管上的一模一样。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字。
“无漏坛第七十三号”。
慕容落珠瞳孔微缩。
无漏坛。
这是一个组织。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父亲把这个铜牌藏在佛像里,让姐姐来取——这个组织,一定很重要。
萧寻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无漏坛……”他低声道,“我查案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慕容落珠看向他。
“什么?”
萧寻踪道:“去年江南道查到一起私盐案,盐贩子供出一个叫‘无漏坛’的组织,说是专门做私盐、私铁的买卖,势力很大,手眼通天。但等我去查的时候,线索全断了,证人一个个死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道:“当时我只当是盐贩子瞎编的,现在看来——”
慕容落珠接道:“是真的。”
她看着手里的铜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父亲是无漏坛的人?
还是他和这个组织有仇?
姐姐嫁进侯府,是不是也和这个组织有关?
她想起姐姐出嫁前的那晚,拉着她的手说:“落珠,姐姐要去的地方,可能很危险。但姐姐必须去。”
她当时不懂,以为姐姐只是害怕嫁人。
现在她懂了。
姐姐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是找这尊佛像,取这块铜牌。
那姐姐找到了吗?
她看向佛像腹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这块铜牌。
如果姐姐找到了,铜牌应该不在。
那姐姐没找到?
还是找到了,又把铜牌放回去了?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素云的声音响起:“萧郎中,老夫人醒了,想见您。”
萧寻踪应了一声,看向慕容落珠。
慕容落珠把铜牌收进袖子里,佛像腹部的门关好,佛像的眼睛复位。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夫人的内室在正屋东侧,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檀香。
老夫人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眼睛里的恐惧还在。
看见萧寻踪进来,她坐直身子,道:“萧郎中,那经书上的字……查清楚了吗?”
萧寻踪道:“回老夫人,查清楚了。是有人装神弄鬼,在佛龛里做了机关,让字自己显现出来。”
老夫人一愣:“机关?什么机关?”
萧寻踪简单说了铜管和油灯的事,但没提佛像里的铜牌。
老夫人听完,脸色变得很复杂。
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装神弄鬼的人,找到了吗?”
萧寻踪道:“还没有。但下官会继续查。”
老夫人点点头,忽然道:“萧郎中,老身有一事相求。”
萧寻踪道:“老夫人请说。”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恳求:“这案子,能不能……不要再查了?”
萧寻踪一愣。
慕容落珠也愣住了。
老夫人道:“老身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那经书上的字,不管是谁写的,老身都不追究了。只要以后不再出这样的事,就行了。”
萧寻踪皱眉:“老夫人,这案子关系到装神弄鬼、危害侯府,岂能不查?”
老夫人摇头:“老身心里有数。这府里的事,老身比你们清楚。有些事,查得越深,越危险。”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落珠。
“你就是新来的阿落?”
慕容落珠垂首:“是。”
老夫人打量她一番,道:“素云说你在药铺帮过工,懂药?”
慕容落珠道:“懂一点点。”
老夫人点点头:“那以后,你就在福寿堂当差。老身身边缺个懂药的,你来得正好。”
慕容落珠应了声“是”。
老夫人又道:“萧郎中,老身的话,你考虑考虑。查案的事,不急于一时。先让老身清静几天,行吗?”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下官尽力。”
出了老夫人的屋子,萧寻踪低声道:“她不想让查。”
慕容落珠点头:“她心里有鬼。”
萧寻踪道:“什么鬼?”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那四个字——‘还我命来’。如果是装神弄鬼的人写的,他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他想让老夫人想起什么?”
萧寻踪眼神一闪:“你是说,老夫人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
慕容落珠道:“不一定做过,但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尊佛像是我父亲监制的。我父亲和侯府的关系,老夫人一定知道。”
萧寻踪道:“你想问她?”
慕容落珠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她才受了惊吓,又刚说不让查案,现在问,她不会说的。”
她看向那扇半掩的窗,轻声道:“得等。等她放松警惕,等她露出破绽。”
萧寻踪看着她,忽然道:“落珠,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慕容落珠一愣。
萧寻踪道:“当年我爹带我去你家求医,你父亲给我把脉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又冷静,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慕容落珠低下头,没说话。
萧寻踪也没再说。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傍晚时分,福寿堂的丫鬟们开始忙起来。
老夫人晚膳吃得清淡,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半个馒头。
慕容落珠在一旁伺候着,一边端菜,一边留心观察。
老夫人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句话不说,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吃完,她让丫鬟们退下,只留了素云。
慕容落珠退到门外,但没有走远。
她站在廊下,借着暮色的掩护,听里面的动静。
老夫人和素云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有一句,她听见了。
“那东西……还在吗?”
素云的声音:“在的,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的声音:“那就好。千万看好了,别让人发现。”
素云的声音:“奴婢明白。”
慕容落珠眼神一闪。
那东西?
什么东西?
和佛像里的铜牌有关吗?
她正想着,门开了,素云走出来。
看见慕容落珠站在廊下,她愣了一下,随即道:“阿落?你怎么还在这儿?”
慕容落珠道:“老夫人刚吃完饭,我怕她还有吩咐,就在这儿候着。”
素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慕容落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计较。
素云知道什么。
老夫人说的“那东西”,素云知道在哪儿。
夜里,福寿堂静悄悄的。
慕容落珠睡在丫鬟房的值班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着袖子里那块铜牌,想着佛像里的机关,想着老夫人和素云的对话,想着父亲那封信。
“侯府有秘,不可轻信。”
什么秘?
和这个“无漏坛”有关吗?
和无漏坛的第七十三号铜牌有关吗?
姐姐的死,和这个秘密有关吗?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
但夜太静了,她还是听见了。
脚步声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摸到门边。
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闪进了佛堂。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看不清是谁。
慕容落珠的心跳加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佛堂的门虚掩着。
慕容落珠从门缝往里看。
那人站在佛龛前,正伸手去摸那尊佛像。
他摸到佛像的眼睛,按了按。
右眼——按不动。
左眼——也按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摸佛像的底座,摸那个暗藏的抽屉。
抽屉拉开了,空的。
他又摸佛像的腹部,摸那扇暗门。
暗门也开了,空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来。
慕容落珠赶紧闪到一边,躲进暗影里。
那人推开门,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蒙着面,看不清。
但他的身形,她认识。
中等个头,不胖不瘦,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垂着,左手却在转着什么。
她看不清他转的是什么,但她想起郑贵的话。
“他说话的时候,老是转拇指上的扳指。”
玉扳指。
绿的。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盯着那人的左手。
月光下,他左手拇指上,确实戴着一个东西。
圆圆的,泛着幽幽的绿光。
玉扳指。
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出现了。
那人往院外走去。
慕容落珠悄悄跟在后面。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借着月光和阴影,远远地跟着。
那人出了福寿堂,穿过夹道,往后院深处走。
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他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然后闪身进去。
慕容落珠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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