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些。你去把素云叫来,我有话问她。”
慕容落珠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但她的心里,已经记下了老夫人那句话。
“那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底细。”
萧业的底细是什么?
素云躺着养伤,不能去伺候老夫人。
慕容落珠替她传了话,说素云身子不舒服,歇着了。
老夫人听了,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下午,慕容落珠在福寿堂的院子里洗衣裳——虽然是调来伺候老夫人,但浆洗的活儿还得干,只是比在浆洗房轻省些。
她一边洗衣裳,一边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佛像里的铜牌、父亲的信、戴玉扳指的男人、萧业的院子、素云被打晕、老夫人说的“底细”……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她需要一个线头,慢慢理。
正想着,一个小丫鬟跑过来,道:“阿落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慕容落珠一愣:“谁?”
小丫鬟道:“一个穿青衫的公子,说是大理寺的。”
萧寻踪。
慕容落珠擦了擦手,跟着小丫鬟往外走。
出了福寿堂,穿过夹道,到了后门旁边的一个角门。
萧寻踪站在门外,看见她来,低声道:“有发现。”
慕容落珠道:“什么发现?”
萧寻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佩。
青玉莲花。
和井底那块一模一样。
慕容落珠瞳孔微缩:“这是……”
萧寻踪道:“昨晚在静心轩院子里找到的。就在素云被打晕的地方旁边。”
慕容落珠接过玉佩,仔细看。
玉质、雕工、大小,都和井底那块一样。
她翻过来看背面。
井底那块背面没有字。
这块背面,刻着一个字。
“业”。
萧业的“业”。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萧业的玉佩,出现在案发现场。
这是铁证。
萧寻踪道:“我在想,这块玉佩,是萧业自己的,还是有人仿造的?”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玉质是上等的和田青玉,雕工是名家手笔,这种玉佩,不是随便能仿造的。如果这是萧业的,那井底那块是谁的?”
萧寻踪道:“井底那块没有刻字,说不定是别人仿的。”
慕容落珠摇头:“仿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需要原物做模子。如果萧业丢了玉佩,他不可能不知道。”
萧寻踪眼神一闪:“你是说,萧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慕容落珠道:“有可能。或者,井底那块,本来就是萧业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刻字。”
萧寻踪沉吟道:“如果井底那块是萧业的,那密信就是他写的。他要夹竹桃粉干什么?”
慕容落珠道:“还有那封‘事已办妥’的信,是十五六年前的。那时候萧业才几岁?五六岁?不可能和他有关。”
萧寻踪道:“那静心轩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萧业昨晚去了静心轩,玉佩掉在那里。二是有人故意把玉佩放在那里,陷害萧业。”
萧寻踪道:“你觉得哪种可能更大?”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萧业和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傍晚时分,慕容落珠回到福寿堂。
老夫人已经用完晚膳,正在内室歇着。
素云躺着养伤,不能动。
慕容落珠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老槐树发呆。
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一串的,白里透着黄,香气淡淡的。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槐树。
每年春天,父亲都会摘槐花给她和姐姐做槐花糕。
那时候,父亲还是那个慈祥的父亲。
现在,父亲变成了一个写信说“人已灭口”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佛堂里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她站起身,悄悄摸到佛堂门口。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往里看。
一个人背对着她,正蹲在佛龛前,在翻什么东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人的侧脸上。
萧业。
他听见门响,猛地回过头。
看见是慕容落珠,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落姑娘。”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慕容落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二公子,这么晚了,您来佛堂做什么?”
萧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道:“睡不着,来给老夫人上柱香。”
他说着,走到香炉前,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动作从容,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二公子对老夫人,真是孝顺。”
萧业回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阿落姑娘,你是新来的,有些事不知道。老夫人虽然不是我亲祖母,但我从小在她跟前长大,比亲祖母还亲。来给她上柱香,是应该的。”
慕容落珠道:“二公子说的是。”
萧业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阿落姑娘,你今天在福寿堂当差,可还习惯?”
慕容落珠道:“习惯,多谢二公子关心。”
萧业点点头,道:“习惯就好。老夫人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个细心的人。我看你是个细心的,好好伺候,有你的好处。”
他说完,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出了佛堂。
慕容落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危险。
萧业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
“和气人”。
郑贵说的“和气人”,就是这样的——说话和气,一直带着笑。
但那个笑,让人瘆得慌。
萧业走了,佛堂里安静下来。
慕容落珠走到佛龛前,看他刚才翻过的地方。
是佛像底座的暗格。
那个藏着“无为散人监制”字样的暗格。
萧业在查佛像。
他知道佛像里有秘密。
他知道那个暗格。
那他知不知道佛像腹部还有机关?
慕容落珠伸手摸了摸佛像的眼睛。
右眼,还是能按动。
她按下去,佛像腹部的暗门开了。
铜牌还在她袖子里,但暗门是空的。
她正要关上暗门,忽然发现佛像腹部的内壁上,刻着几行小字。
之前她只顾着取铜牌,没注意看。
现在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些字。
“无漏坛弟子慕容无为,谨奉坛主之命,监制此像。像成之日,坛主有命:此像藏密,非坛中弟子不可开启。若有违者,杀无赦。”
慕容落珠的手僵住了。
父亲是无漏坛的弟子。
他奉坛主之命,监制这尊佛像。
佛像里藏着的,是“密”。
这个“密”,就是那块铜牌吗?
还是另有别的东西?
她想起父亲的信——“事已办妥,人已灭口”。
他替坛主办的事,就是灭口。
灭的是谁的口?
十五六年前,死过什么人?
慕容落珠从佛堂出来,心里乱得很。
她需要找萧寻踪商量。
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急促,慌乱,像是有人在跑。
接着,有人喊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二公子出事了!”
慕容落珠心头一跳,顺着声音跑过去。
静心轩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挤进去一看,瞳孔骤缩。
萧业躺在院门前的台阶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眼睛半睁着,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是黑色的。
慕容落珠蹲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他的嘴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周围的人。
“二公子中毒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萧承基挤进来,看见萧业的模样,脸色大变。
“中毒?什么毒?”
慕容落珠没有回答。
她看向萧业的左手。
左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绿的。
和井中女鬼案里那个“和气人”戴的一模一样。
萧业躺在台阶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
慕容落珠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腕上,静心把脉。
脉象细若游丝,时有时无,是中毒已深的征兆。
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又掰开他的嘴,凑近闻了闻。
一股苦杏仁味。
她的心一沉。
“是乌头,”她站起身,对围在周围的人道,“***中毒。马上煮甘草绿豆汤,越浓越好,快!”
几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
萧承基脸色铁青,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萧业,不知在想什么。
钱护院带着几个护院围过来,把闲杂人等往外赶。
“都让开!让开!别围着!”
人群散开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人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慕容落珠又蹲下,从袖子里取出针囊,抽出几根银针。
她解开萧业的衣领,露出胸口。
膻中、巨阙、中脘——三针下去,萧业的眉头动了动。
她又取针,刺他的人中、合谷、内关。
萧业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醒了!醒了!”
萧承基凑过来,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怒:“业儿?业儿你怎么样?”
萧业的目光涣散,看着萧承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慕容落珠道:“侯爷,二公子现在还不能说话。他中毒太深,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得赶紧灌药,把毒逼出来。”
萧承基点点头,对下人道:“快!去催!药怎么还没好?”
慕容落珠看向萧业的左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那个玉扳指。
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伸手去摘那个扳指。
萧业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警告,又像是求救。
慕容落珠和他对视,轻声道:“二公子,我帮你把扳指摘下来,免得碍事。”
萧业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
慕容落珠摘下扳指,收进袖子里。
萧业的眼皮又慢慢合上,昏了过去。
甘草绿豆汤灌下去,萧业的脸色慢慢好转了一些。
慕容落珠又给他施了一遍针,把脉确认毒已经控制住了,才站起身。
萧承基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才开口道:“阿落,二公子的毒,能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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