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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无漏铜牌现真容


慕容落珠道:“下毒的人找到了,是周嫂子和周氏。但指使她们的人,跑了。”
萧业道:“指使的人是谁?”
慕容落珠道:“永昌矿的管事,脸上有疤,人称孙疤子。”
萧业的脸色变了。
“永昌矿?”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二公子,你知道永昌矿?”
萧业沉默了一下,道:“知道。那是我爹生前管的矿。”
慕容落珠一愣。
萧业的爹——萧承基的庶弟,萧远山。
萧远山管过永昌矿?
萧业道:“我爹生前,替侯府管过几年矿。永昌矿就是其中之一。”
慕容落珠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萧业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我说过,是‘酒后坠马’。但我不信。”
慕容落珠道:“你觉得,和你爹管矿有关?”
萧业点头。
“我爹管矿的那几年,矿上死过很多人。他良心不安,想告发。然后他就死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又一个人,因为想告发而死了。
萧业看着她,道:“阿落姑娘,你查到了什么?”
慕容落珠把王三娘的遗书递给他。
萧业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爹……我爹也是因为这件事死的。”
慕容落珠道:“二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业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犹豫慢慢变成了坚定。
“我要查。把我爹的死因查清楚。”
从静心轩出来,慕容落珠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槐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绿叶。
但树下,站着一个人。
萧寻踪。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封信。
“落珠,永昌矿那边有新消息。”
慕容落珠走过去。
萧寻踪把信递给她,道:“派去永昌矿的人回来了。矿已经封了,但他们在矿主的屋子里找到了这个。”
慕容落珠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孙管事:
矿上的人,处理干净。账本烧掉。你速离长安,不要留下痕迹。
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
但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横。
无漏坛。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这封信,是写给孙疤子的。
写信的人,是无漏坛的人。
他让孙疤子处理掉矿上的人,烧掉账本,离开长安。
灭口。
毁证。
逃跑。
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王三娘跑得快,在死之前留下了遗书。
周氏被抓得早,在灭口之前招了供。
线索断了,但证据还在。
慕容落珠抬起头,看着萧寻踪。
“萧郎中,这封信,是谁写的?”
萧寻踪摇头:“不知道。信上没署名。但能指挥孙疤子的,在无漏坛里地位不低。”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萧郎中,我想见一个人。”
萧寻踪道:“谁?”
慕容落珠道:“钱护院。”
钱护院被叫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站在慕容落珠面前,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
“阿落姑娘,你找我?”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钱护院,永昌矿的事,你知道多少?”
钱护院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落珠道:“侯夫人是怎么死的?萧远山是怎么死的?永昌矿里那些工人是怎么死的?你都知道,对不对?”
钱护院的腿开始发抖。
慕容落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钱护院,你是侯府的老人了。侯府的事,你比谁都清楚。周嫂子死了,王三娘死了,侯夫人死了,萧远山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钱护院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阿落姑娘,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说。”
钱护院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永昌矿……永昌矿是侯府的私矿。侯爷接手之后,为了多出铁,拼命挖,不管工人的死活。矿上经常出事,死人是常事。死了人,就说矿难,赔点钱就了事。”
他顿了顿,道:“但有些工人,不是被石头砸死的。他们发现了矿上的秘密,被……被灭口了。”
慕容落珠道:“什么秘密?”
钱护院道:“矿上出的铁,有一部分没有卖给官府。那些铁,被偷偷运走了。运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但侯爷说,那些铁,是给……给‘那边’的。”
慕容落珠道:“‘那边’是哪儿?”
钱护院摇头:“我不知道。侯爷没说过。但他每次说‘那边’的时候,都很小心,怕人听见。”
慕容落珠道:“那侯夫人呢?她是怎么死的?”
钱护院道:“侯夫人发现了矿上的事。她去质问侯爷,侯爷说让她别管。她不听,说要告发。后来……后来老夫人知道了,就……”
他没说下去,但慕容落珠懂了。
老夫人杀了她。
和杀王三娘一样,和杀周嫂子一样,和杀那些工人一样。
灭口。
慕容落珠道:“萧远山呢?”
钱护院道:“萧二爷管矿的时候,也发现了秘密。他想告发,老夫人就……就让人把他杀了。伪装成酒后坠马。”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
一条条人命,一桩桩血案。
都指向同一个人。
老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钱护院道:“钱护院,你说的这些,能作证吗?”
钱护院犹豫了一下,点头。
“能。”
慕容落珠看向萧寻踪。
萧寻踪点头,让人把钱护院带下去,录口供。
钱护院被带走后,慕容落珠一个人站在屋里。
她拿出王三娘的遗书,又看了一遍。
“我知道我也会死。但我不能白死。我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王三娘知道她会死。
但她还是说了。
她把真相写在纸上,留在这个世界上。
慕容落珠把遗书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不会让王三娘白死。
她不会让侯夫人白死。
她不会让萧远山白死。
她不会让那些死在矿上的工人白死。
她要找到老夫人。
她要让她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傍晚时分,萧寻踪从大理寺回来。
他带了一个消息。
“孙疤子抓到了。”
慕容落珠抬起头。
萧寻踪道:“他在北上的路上被截住了。他带着一箱银子,想跑出关。”
慕容落珠道:“他招了吗?”
萧寻踪道:“招了一些。他说他是永昌矿的管事,替侯府管了十年矿。矿上死的人,至少有二百个。那些铁,有一部分被偷偷运走了,卖给了一个叫‘李爷’的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李爷。
废太子李聿。
又是他。
萧寻踪道:“他说,那封信是老夫人写的。让他处理掉矿上的人,烧掉账本,然后跑。”
慕容落珠道:“老夫人?你确定?”
萧寻踪点头:“他亲眼见过老夫人。在侯府里,在矿上。他说,老夫人就是无漏坛的坛主。”
慕容落珠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
“萧郎中,孙疤子能作证吗?”
萧寻踪点头:“能。他愿意作证。”
慕容落珠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去抓她。”
萧寻踪看着她,道:“落珠,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慕容落珠摇头。
但她没有犹豫。
“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会找到她。”
夜深了。
慕容落珠坐在萧寻踪的小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萧寻踪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落珠,你还在想王三娘的事?”
慕容落珠点头。
“她是个好人。她儿子死了,她一个人查了两年。她查到真相,想告诉嫡少爷。但她没等到那一天。”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落珠,你已经替她做了她想做的事。”
慕容落珠看着他。
萧寻踪道:“她的遗书,你看过了。侯夫人想告发的事,你也查到了。那些死在矿上的人,他们的命,你替他们记着了。”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他们还是死了。”
萧寻踪道:“但他们没有白死。因为有人记得他们。”
他顿了顿,道:“王三娘记得她儿子。侯夫人记得那些工人。你记得他们所有人。”
慕容落珠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月亮慢慢升起来,把院子照得发白。
萧寻踪忽然开口。
“落珠,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我想回河北道。去看看我爹的坟。”
萧寻踪道:“我陪你去。”
慕容落珠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她轻轻点头。
“好。”
第二天。
萧寻踪匆匆忙忙赶回。
“落珠,你还记得枯荷开花这个案子吗?”
慕容落珠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茬。
“怎么样了?”
“白骨的身份查清了。”
萧寻踪把孙仵作的发现说了一遍。
孙仵作验了三天,把那具从荷塘淤泥里挖出来的白骨从头到脚验了个遍。
骨龄五十岁上下,男性,身高五尺六寸,右手臂有陈旧性骨折痕迹,生前曾多次受伤。
但真正让慕容落珠心头发紧的,是白骨胸腔里那朵荷花。
荷花的根茎穿过肋骨,从胸腔里长出来,根须缠绕在脊骨上,像是从死人身体里汲取养分。
孙仵作把那朵荷花连根拔起的时候,在根须里发现了一块铜牌。
无漏坛,第九号。
比老夫人的七十三号早得多,比萧业的一百二十三号更早。
孙仵作把铜牌擦干净,递给慕容落珠的时候,手都在抖。
“姑娘,这块牌子,比老夫人的那块还老。这人要是活着,怕是坛里的元老。”
慕容落珠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铜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已经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但她隐约能看出两个字。
“赵七”。
赵七。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去找了钱护院。
钱护院已经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等着秋后问斩。
他招了永昌矿的事,招了侯夫人被害的事,招了萧远山被害的事,但慕容落珠问他赵七是谁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赵七?你……你怎么知道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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