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一路走走歇歇。
脚下的山路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老长。
每走一步。
裤脚都沾染上些许尘土。
鞋底子也磨得有些发烫。
到了绿水桃源的时候。
太阳已经彻底沉下了山。
只在西边的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霞光。
如同打翻了的胭脂盒。
晕染了小半边天。
空气里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远处的蛙鸣已经开始此起彼伏。
像是在奏响一首田园交响曲。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山间的露水。
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洋楼。
灯火通明。
像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温暖而明亮。
他从舅舅那里带回来一大块新鲜的羊肉。
用干净的油纸包着。
沉甸甸地挂在肩上。
羊肉的油脂透过油纸。
在他的粗布衬衫上留下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这是舅舅特意给他留的。
说是让初夏补补身子。
也让安琦那个丫头解解馋。
他盘算着。
晚上正好可以让初夏和安琦包顿羊肉水饺吃。
羊肉馅的。
想想都觉得香。
快到门口的时候。
李向南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他远远看到两个人影在绿水桃园的院墙外探头探脑。
鬼鬼祟祟地向里面张望着。
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
既好奇又胆怯。
那两个人是一老一少。
年纪大的那个约莫有四十多岁。
身材精瘦。
背有点微微佝偻。
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
小的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又脏又乱。
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特别是那个年长的男人。
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
纠结在一起。
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脸上更是脏兮兮的。
一道道黑色的污渍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
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睛。
才让人看清他的轮廓。
他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褂子。
褂子上的补丁摞着补丁。
颜色深浅不一。
像是一幅拼贴画。
更显眼的是。
一条胳膊上的袖子已经完全没有了。
露出黝黑干瘦的胳膊。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和老茧。
下身的裤子也是破烂不堪。
裤脚卷起。
露出的脚踝上沾着厚厚的泥。
年龄小的则是个小女孩。
梳着两个半长不长的羊角辫。
辫子歪歪扭扭的。
上面还沾着几根枯草。
由于离得远。
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能看到她的小脑袋随着男人的动作一起转动。
她身上的衣服同样是衣不遮体。
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套在她身上。
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
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
可能是小洋楼的气派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力太大了。
那座红砖墙、亮窗户的房子。
在周围低矮的土坯房衬托下。
显得格外扎眼。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那个中年人紧紧扯着小女孩的手。
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
只敢远远地站在墙角。
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始终没有勇气走近。
李向南看他们的样子。
衣衫褴褛。
面带菜色。
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一切的敬畏。
心里大概有了数。
应该是一对要饭的父女。
这年头。
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心中也没有太在意。
他想着。
先回家看看。
如果家里有剩下的饭菜什么的。
就给他们拿出一点来吃。
哪怕是几个窝头。
一碗剩粥。
也好过让他们饿肚子。
毕竟现在连年大旱。
地里颗粒无收。
灾荒已经让不少人失去了家园。
不得不背井离乡。
四处流浪。
出来讨口吃的活命。
能活到现在。
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以李向南现在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了太多人。
这世道。
苦难的人太多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是。
如果真有吃不上饭的人上门来要。
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能帮一把是一把。
总归是一条人命。
可是正当他转身想进门的时候。
那个中年人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突然从远处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怯生生地叫住了他。
“喂。
那位同志。
你好。”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向南不得不停下脚步。
转过身。
疑惑地向他看去。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的脸上。
让他看清了男人眼中的局促和不安。
见李向南停下了脚步。
并且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那个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又带着几分惶恐。
他终于牵着小女孩。
低着头。
快步紧走了几步。
来到了李向南面前。
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不敢靠得太近。
“同志您好。”
那中年汉子嘴里呵呵地笑着。
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
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精瘦脸庞上。
堆起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他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姿态放得极低。
像是在面对什么大人物一样。
来到了李向南跟前。
“那个。
我想问一下。”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污垢和裂口的手。
眼神躲闪着。
不敢直视李向南的眼睛。
“安初夏和李向南是不是住在这里?”
李向南听了这话。
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这对父女。
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印象。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媳妇初夏的名字?
而且还能准确地找到这里来?
李向南皱了下眉头。
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沉吟着。
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地问道:
“你们是......?”
“哦。
我是安初夏他爹。
我叫安保顺。”
男人连忙自我介绍道。
像是怕李向南不信。
又赶紧把身后的小女孩拉到了面前。
推了推她的肩膀。
“这是初夏的妹妹。
叫安倾夏!”
李向南这才仔细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父亲推到前面。
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怯生生地抬起头。
虽然她的脸上也尽是泥土。
像是刚从泥里滚过一样。
但一双大眼睛却非常的明亮。
像两颗黑葡萄。
闪烁着纯真又带着一丝惶恐的光芒。
那眉眼间的轮廓。
的确与初夏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你是初夏他爹?”
李向南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尴尬。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像话。
自己这个做女婿的。
竟然不认识自己的岳父。
这要是传出去。
恐怕会被人笑话。
其实这事倒也不怪他。
当初他的婚事。
完全是李玉良和孙爱珍一手包办的。
充满了算计和逼迫。
李向南虽然先前就认识初夏。
知道她是邻村的姑娘。
但并没有深入接触过。
更不认识她的家人。
也不知道她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李玉良和孙爱珍给他操办这门婚事的时候。
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并没有想过真的要把初夏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只是给了初夏的父亲一笔钱。
然后就把初夏像买东西一样娶了回来。
当成是给他的一个“奖赏”或者说是“控制”他的工具。
谁知道后来的事情。
因为李向南的觉醒和反抗。
整件事就脱离了李玉良两口子的掌控。
他不仅护住了初夏。
还凭借自己的能力。
日子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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