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温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声道：“我明天再去一趟大牢，好好跟老三谈谈。他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不光是他自己的命，咱们温家一大家子，都被这事拴着呢。他要是再护着那几个女人，最后谁都落不到好。”
“我看难。”
温叙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明知道被算计了，还是心软，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那四个女人推上死路。我今天在大牢里把话说得那么重，他都还是闷不吭声，你去说，估计也没用。”
夏知予给众人空了的杯子里都添上热水，宽慰道：
“先别着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路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三被栽赃进去。”
江霖霖坐在桌边，手指翻着卷宗，一页页看着，眉头紧紧皱着，半天没说话。
她在刑房待了这么久，大大小小的案子见了无数。
像这种栽赃嫁祸的案子，要么找到真凶认罪，要么就找到更合理的作案逻辑，推翻之前的证词。
但现在真凶不肯认罪，温然又不肯配合，这一条路便彻底堵死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换一条路了。
江霖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她身上。
“既然温然不想那四个女人被判死罪，咱们也没法从她们嘴里撬出实话，那还有一条路能走。”
江霖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咱们把这个案子，彻底扣到北狄人头上。”
众人困惑，等着她往下说。
“本来车老爷子的死，表面上就和之前北狄人干的连环凶案有相似之处，都是用刀伤人，现场也都看着像外族作案的手法。”
江霖霖指着卷宗上的记录。
“咱们只要把细节圆上，解释清楚为什么他是先被勒死的，再补的刀，这事就能说得通。”
“至于那把刀，就说是温然在隘口值守、或者去操练场的路上，不小心掉在了雪地里，被潜伏在城里的北狄人捡走了，他们特意用这把刀杀人，就是为了栽赃给守城的军卒，搅乱府衙和军营的视线，让咱们自己人先乱起来。”
温衍的眼睛亮了，赞赏地看向江霖霖。
“这个路子，确实能走。现在全城都在搜北狄人，军营和府衙也巴不得早点给上面一个交代。只要咱们把逻辑顺通了，府尹那边大概率会认。”
“我也觉得可以一试。”
夏知予立刻接了话，脑子转得飞快。
“之前北狄人杀的都是给军营供货的大商户，官府查得越来越紧，城门也封了，他们藏在城里，肯定也慌了。咱们就说，他们为了隐藏踪迹，打乱官府的查案节奏，特意挑了车家这种和军需没关系的乡绅下手，用不一样的手法杀人，让官府以为之前的案子另有凶手，放松搜查的力度，他们正好能趁机行事。这个说法，完全说得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这个说法补得越来越周全。
原本的死局，好像一下子就有了活路。
温叙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说法是好，可苏川药之前在堂上，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温然进了车家院子，这个要怎么圆？她要是咬死了不改口，咱们说的再多，也没用。”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又顿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人证就在那，一口咬定了温然，就算把作案逻辑说的再顺，也绕不开这个指证。
白念安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突然开口：
“这个不是个问题。”
众人都看向他，他接着说：“案发那天夜里，按她的话说，她是一个人隔着老远看一眼，根本看不清人长什么样。晚上那么黑，风雪又挡视线，说不准是她看花了眼，认错了人。”
“对！是这个道理！”江霖霖立刻点头。
“她一个妾室，在车家本就没什么地位，撞见了杀人的场面，肯定吓得魂都没了，慌里慌张的看错人，太正常了。到时候咱们就这么跟府尹说，她是受了惊吓，加上天黑风雪大，认错了人，不是故意做伪证，府尹肯定会认这个说法。”
温叙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了一圈。
这个法子，确实能把温然从这个案子里彻底摘出来。
甚至连杨金英四个，也能暂时脱了嫌疑。
正好顺了温然的心意，不用他再在大牢里拧着不配合。
而且现在全城都在搜北狄刺客，军营和府衙都顶着上面的压力，急着给连环凶案一个交代。
把这个案子也归到北狄人头上，对他们来说，也是个能给上面交差的说法，大概率不会深究。
屋里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点轻松的神色。
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
温衍站起身，敲定结论。
“既然这个法子可行，那咱们就分头准备。我明天去隘口找赵队正，让他出个证明，就说温然的制式短刃，确实在值守巡逻的时候遗失了，我们已经报备过。”
“霖霖你在刑房，帮忙把尸检的细节往北狄人作案的方向靠一靠，知予你在幕府，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北狄人用栽赃的手法扰乱城防的记录，当做佐证。”
“念安你再去一趟仵作那里，让他出个补充说明，就说刀伤的力道，也符合北狄人故意伪造女人作案的可能。”
众人都点了点头，应下了各自要做的事。
原本一筹莫展的局面，一下子就有了清晰的安排。
温叙却坐在椅子上没动，眉头依旧皱着。
夏知予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你觉得这个法子有哪里不对吗？”
温叙抬起头，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法子是没问题，各个环节咱们都能圆上。”
“但北狄人现在可是一直没找到，全城搜了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咱们又怎么给他们泼这个脏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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