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温叙裹着厚棉袍,跟着狱卒往最里面的女牢走。
狱卒收了她递过去的碎银子,掏钥匙开了牢门,嘴里还低声叮嘱:
“就给你一刻钟,别耽误太久,不然被管事的撞见,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温叙点了点头,看向牢房里的四个人。
杨金英、苏川药、邢翠莲、杨玉香都缩在稻草堆里,看见她进来,齐刷刷地站起身凑到铁栅栏前。
苏川药最先开口:“温叙,案子有转机了?”
温叙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开口打碎了她们的期待:
“之前的计划失败了。黑松林里的北狄人被围住之后,全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身上也没搜到任何能定罪的东西。”
这话一出,牢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杨金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邢翠莲腿一软,直接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苏川药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咬着牙瞪着温叙: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跟我们说,能帮我们洗清罪名,能让我们活着出去吗?现在就跟我们说计划失败了?你耍我们玩呢?”
温叙没跟她吵,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掰扯之前的事,是给你们带最后一个办法。愿不愿意试,全看你们自己。”
杨金英立刻哑着嗓子问:“什么办法?只要能活着,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你们四个,把车老栓被杀的前前后后,所有事从头到尾写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这些年在车家受了什么样的磋磨,怎么偷的温然的短刃,怎么计划的,怎么动的手,全写清楚,一个字都别漏。”
四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杨玉香吓得声音都抖了。
“写下来?我们疯了不成?这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是板上钉钉的罪证,我们直接就没命了!”
“就是!”苏川药立刻接话,“温叙,你安的什么心?让我们自己写认罪书?你是想彻底把你弟弟摘干净,让我们四个去死是吧?”
温叙没理会她们的质问,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铁栅栏外的石台上。
“这里面是四颗假死药。吃下去半个时辰,脉搏呼吸全停,跟真死了一模一样,十二个时辰之后就能醒过来。”
四人震惊地盯在那个小瓷瓶上。
温叙接着说:“你们把该写的写清楚,然后把药吃下去,等药效快发作的时候,往墙上撞。狱卒只会当你们畏罪自尽,届时温然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等你们的尸体被拉出去,我会找人把你们接走,等药效过了,你们醒过来,便是自由之身。”
邢翠莲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问:“你说的是真的?这药真的能假死?不会吃了真的死了吧?”
“这是前宫里的御医亲手配的,药性绝对稳妥。”
温叙把瓷瓶往铁栅栏里推了推。
“我话就说到这,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愿意赌,就按我说的做。不愿意,就等着府尹升堂审案。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这话,温叙没再给她们追问的机会,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频繁来这里迟早会露馅,多说多错。
她把路铺在这,剩下的,就看杨金英她们怎么选。
就算她们不愿意,她大不了让温然走假死脱身的路,只不过那是最坏的打算。
现在,她就赌杨金英她们想活,赌她们不愿意一辈子受人磋磨,生不如死,赌她们敢拼这一把。
牢房里,温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
苏川药先一步冲到铁栅栏前,把那个小瓷瓶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就说她没安好心!之前说的好好的能帮我们脱罪,结果转头就给我们扔这么个法子!这要是药是假的,我们吃下去直接就没命了!”
邢翠莲皱起眉:“可她说的也没错,咱们现在没别的路了。即便后续没罪,还是要回车家。”
“那也不能拿命赌啊!”
杨玉香缩在墙角,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万一出了差错,咱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三个人吵来吵去,谁也拿不定主意,最后都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杨金英。
杨金英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在车家受的罪。
车老栓和车承元的打骂,身上消不下去的伤痕,还有温然看她时眼里的心疼,和堂上那声“无话可说”。
她们折腾了这么久,忍了这么多屈辱,不是为了最后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她们就想从车家那个地狱里逃出去,像个人一样,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杨金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另外三个人,异常坚定:
“我赌。”
苏川药立刻喊:“金英!你疯了?”
“我没疯。”
杨金英往前走了两步,从苏川药手里拿过瓷瓶。
“咱们现在除了赌这一把,还有别的路吗?赌这一把,咱们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她看着三人眼里的犹豫,又补了一句:“温叙就算想害我们,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
邢翠莲和杨玉香对视一眼,眼里的犹豫慢慢散了。
苏川药咬了咬牙,最终也狠狠点了点头。
“行!赌就赌!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等着被车承元磋磨,过得生不如死强!”
杨金英没再多说,转身走到稻草堆边坐下,把那方绯红色手帕铺在膝盖上。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冒出来,她就着血,在手帕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从进车家受的第一顿打,到车家父子日复一日的磋磨,再到她们四个走投无路定下的计划,偷刀、杀人、栽赃的前前后后,全写得清清楚楚。
指尖的血越流越多,她写的也越来越稳。
每一笔都带着积压了多年的恨意和委屈。
其余三人看着她的样子,也各自掏出贴身藏着的手帕。
学着她的样子咬破指尖,把自己这些年受的苦,还有参与杀人的所有事,全写了下来。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写着。
每多写一个字,心里积压的恨意就多一分,对活着的渴望也多一分。
没一会儿,四张手帕都写满了。
杨金英把四张手帕叠在一起,小心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打开瓷瓶,倒出四颗药丸,给另外三人一人分了一颗。
四个人拿着小小的药丸,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杨金英第一个把药丸放进嘴里,其余三人也没犹豫,跟着把药吞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快到了。
几人都能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呼吸和脉搏慢慢变弱。
正是药效要发作的征兆。
杨金英扶着墙站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姐妹,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冰冷的土墙撞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闷响在牢房里炸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闷响接连响起。
一声比一声重,撞在墙上,也撞在了她们对生的执念里。
狱卒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跑过来,看清牢里的情况,惊呼一声:
“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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