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落了大锁,四面漏风,脏乱不堪。
杨金英四个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苏川药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嘴里压着声音骂:
“车承元这个挨千刀的,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刚逃出狼窝,又掉进虎穴里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都放话了,三天后要把咱们拉去给他爹陪葬,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邢翠莲往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两个看守的汉子正坐在门槛上喝酒,骂骂咧咧的荤话顺着门缝飘进来。
杨玉香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金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着眼没说话,脑子里飞速转着。
车承元说的没错,她们在官府的册子上已经是死人了,就算现在死在这荒郊野岭,也不会有半个人过问。
可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从车家那个地狱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南边过安生日子,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抬手摸了摸怀里,温叙塞给她的那个钱袋还在,十两银子沉甸甸的。
这是她们现在唯一的指望。
她睁开眼,往另外三个姐妹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苏川药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这庄子里全是车承元的人,咱们连这柴房门都出不去,怎么把消息递出去?”
“我有办法。”杨金英咬了咬牙,“刚才押我们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后院有个打杂的小丫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端着泔水桶走路都打晃,被管家踹了好几脚也不敢吭声,想来也是在这里受欺负的。等会儿送饭的时候,要是她过来,我就试试。”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现在除了这个法子,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柴房的锁哗啦一声被打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丫头端着一个破木盆走了进来,盆里是两个冷硬的窝头,还有一碗浑水。
丫头低着头,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等。”杨金英立刻开口。
丫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她,慌慌张张地摆手。
“我……我就是个送饭的,别的事我管不了,你们别为难我。”
“我们不为难你。”
杨金英往前挪了两步,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直接塞到了丫头手里。
“这里面是十两银子,都给你。”
丫头瞬间僵住了,捏着钱袋的手都在抖,眼睛瞪得圆圆的。
十两银子,够她在这庄子里不知道干多少年活才能攒下。
“姑娘,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求你帮个忙。”
杨金英看着她的眼睛,哀求道,
“你帮我去一趟靖朔城,找城南温家的宅子,跟他们说,我们四个被车承元绑在了城外西边的王家庄子里,三天后要被拉去陪葬,求他们救救我们。”
丫头的脸瞬间白了,连连往后退。
“不行不行,这要是被管家发现了,我会被打死的!车少爷说了,谁敢往外传半个字,直接打断腿扔去喂狗!”
“你拿着这十两银子,送完信就不用回这个庄子了。”
“这些钱足够你找个小地方,重新开始。总比在这庄子里,天天被人打被人骂,一辈子没出头之日强吧?”
丫头捏着手里的钱袋,牙齿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她来这是爹娘为了让她给家里挣钱的。
自进了庄子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管家非打即骂,吃不饱穿不暖,似乎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这女人说的没错,这十两银子,是她现在唯一能把握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钱袋死死攥在手里,抬眼看向杨金英。
“你说的温家,家里有少爷在隘口当差,然后前些日子还牵扯了人命官司的温家?”
“是,就是他们。”杨金英立刻点头,“你只要把话带到,他们一定会给你好处的。”
“好。”丫头咬了咬牙,“我今晚就想办法溜出去,一定把话给你们带到。”
她说完,端起空木盆,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柴房,反手把门锁上了。
苏川药看着关上的门,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她能靠谱吗?万一她拿了钱不办事,或者直接跟车承元告密了怎么办?”
“不会的。”杨金英摇了摇头,“她跟我们一样,都是在这庄子里受磋磨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她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也悬在了半空。
这是她们四个最后的生路了。
......
......
第二天清晨,温家的院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差点撞在正要出门的石勇身上。
石勇立刻按住了腰间的短刀,沉声喝问:“你是谁?闯进来干什么?”
丫头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我……我找温家的人!我有急事!有四位姑娘被车承元绑了!就在城外西边的庄子里!车承元说三天后要拉她们去给老东西陪葬!求你们救救她们!”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
温伯骁和温衍刚穿戴好,正要去隘口值守,听见这话,脚步瞬间顿住了。
温然从东厢房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丫头的胳膊。
“你说什么?她们被车承元抓了?在哪?你再说一遍!”
丫头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把庄子的位置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温然听完,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抄起自己的佩刀,抬脚就要往院门外跑。
“温然,你给我站住!”
温叙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过来,硬生生让温然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温叙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棉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沈兰芝也皱着眉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大家显然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温然攥着手里的刀,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回头看着温叙。
“阿叙,她们被车承元抓了,三天后就要被活埋了!我必须去救她们!”
“你怎么救?”
温叙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单枪匹马闯车承元的庄子?还是带着家里人一起去?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一旦暴露,对咱们家意味着什么?”
温然梗着脖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
温叙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质问道,
“那我问你,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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