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温叙歇够了力气。
和青禾一起把屋里的火盆拨了拨，确认不会有火星溅出来惹麻烦。
把院门从外面锁好，四人才顺着居民区的主路慢慢往外走。
早上的靖朔城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挑着担子做小买卖的商贩，吆喝声断断续续的，比刚进城时热闹了不少。
四人顺着路往南边的集市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摆着好几个肉摊。
案板上摆着新鲜的牛羊肉，摊主拿着刀不停招呼来往的人。
沈兰芝走过去看了两眼，又问了问价格，脸上满是诧异。
“阿叙，你过来看看，这牛羊肉的价格也太便宜了，比咱们在京城时便宜了快一半还多，这大冬天的，按说运货难，肉价该贵才对，怎么反倒这么贱。”
青禾也凑在旁边看，跟着附和。
“是啊小姐，这肉看着新鲜，价钱却这么低，实在是奇怪。”
温叙也走到摊前看了看。
案板上的肉切得规整，没有半点注水变质的样子，问了价之后也觉得不对劲。
她在现代也懂点生活常识。
冬天运输不便，生鲜的价格只会涨不会跌。
这漠北边城天寒地冻，路更难走，肉价反倒便宜，实在说不通。
她心里犯嘀咕，也没琢磨出缘由。
四人顺着集市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大多是卖杂粮、铁器和皮毛的。
走了没几步，看到一间杂货店。
沈兰芝想着家里刚安顿好，缺不少针头线脑、擦锅布之类的小物件，就拉着温叙和青禾往铺子里走。
“咱们进去瞧瞧，漠北的杂货店和京城的不一样。”
温叙几人跟着沈兰芝，掀开门边的粗布帘子进了铺子。
铺子里不算大，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上面放着针线、粗布、竹刷、陶碗之类的日用物件，看着品类倒也齐全。
没走两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
“沈伯母，阿叙姑娘，青禾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温叙和沈兰芝抬头一看。
只见苏婉凝正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粗布，身边还跟着钱小宝。
沈兰芝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前。
“原来是婉凝姑娘，我们想着出来逛逛，看看缺些日用的小东西，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苏婉凝放下手里的粗布，快步迎上来，拉着沈兰芝的手热情招呼。
“这铺子是我刚来到就盘下的，想着在城里做点小营生，也能补贴家用，没想到你们会过来，真是巧了。”
沈兰芝听了这话，赞叹道：“婉凝姑娘真是能干。”
苏婉凝笑了笑，又想起之前的事，再次开口。
“沈伯母，我之前说的话还作数，我那宅子宽敞得很，空着好几间房，仆从也都雇好了，你们一家人别在那土坯房里凑活，搬过去住多舒坦，也省得收拾这收拾那的麻烦。”
闻言，沈兰芝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婉凝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真的不能再麻烦你。我们一家人已经把屋子收拾妥当了，虽说简陋点，但住得自在，再说你们刚团聚，我们搬过去也打扰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实在不合适。”
苏婉凝知道她是真心不想麻烦自己，也就不再勉强。
“那好吧，我也不逼伯母，只是你们要是缺啥东西，或是遇到啥难处，尽管过来找我，千万别跟我客气。这铺子里的东西你们随便看，看中什么直接拿，不用跟我算钱，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
沈兰芝连忙摆手。
“那可不行，买卖是买卖，人情是人情，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可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苏婉凝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笑着陪她们一起看货架上的物件。
温叙跟在旁边，看着苏婉凝，想起刚才街上的肉摊，便开口询问。
“苏嫂子，我们刚才在街边看到卖牛羊肉的，价钱便宜得反常，我们是外地来的，不懂这边的规矩，你在这儿置办了铺子，进货门路多，知道这是为啥吗？”
苏婉凝茫然地摇摇头。
“我平日里只管打理店里的事，还真没留意过肉价的事，更不知道为啥这么便宜。”
她说完，转头朝着铺子里面喊了一声。
“老张，你过来一下。”
话音落，从铺子里屋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穿着粗布短打，看着是本地人的模样，走到苏婉凝面前躬身。
“东家，您喊我？”
这老张是苏婉凝盘铺子时一起雇下来的店员。
土生土长的靖朔城人，在这边住了大半辈子，对城里的事门儿清。
苏婉凝指了指温叙，对着老张开口。
“这位姑娘想问街边牛羊肉便宜的缘由，你是本地人，给说说吧。”
老张点点头，转头看向温叙和沈兰芝，笑着开口解释。
“几位是刚从南边来的吧，难怪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这冬天的牛羊肉便宜，可不是啥稀罕事，缘由有三个。”
温叙和沈兰芝都认真听着，青禾也凑在旁边。
“头一个缘由，是冬天这鲜肉没销路，城里的百姓大多手里都不宽裕，舍不得天天买肉吃，肉摊的货卖不动，自然不敢卖贵。”
“再一个，咱们这儿天寒地冻的，没什么好法子储存鲜肉，放的时间长了，口感就不好了，容易发柴，再放久点还会变质。摊主只能低价往外卖，能卖一点是一点，总比烂在手里强。”
顿了顿，老张又说起更重要的缘由。
“还有个关键，是咱们漠北的三九天，雪下得最大，草料也最缺，牧民养的牛羊没东西吃，会疯狂掉膘，体质弱的还会成批冻死。牧民为了保住家里的核心种畜，只能把弱畜和多余的活牛羊超低价甩卖。”
“街上这些卖肉的摊主，都是二道贩子，先去牧民手里低价收了牛羊，再到街上卖，就算卖得便宜，也还有得赚。你们要是直接去城外找牧民换，价格更便宜，有时候半袋杂粮，就能换一只羊回来。”
温叙听了这话，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不是肉不好，是这边的时节和牧民的处境导致的。
“那张叔......”她又问了一句，“我再问问，这肉价什么时候会往上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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