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山把车速放慢,盯着路边。
“他如果往山里跑,肯定有藏身的地方。这附近有个废弃的煤矿,十几年前就关了,但里面还有房子能住。”
陈默点点头。
又开了二十分钟,路边出现一条岔路,往里走,是一条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
许乐山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几栋破旧的房子。
是矿上的工棚,已经塌了一半。但最里面那间,窗户透出一点光。
陈默示意许乐山别出声,两人悄悄靠近。
那间房子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
一个人。
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对着一个手机,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在交代后事。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接他。
陈默推开门。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
四五十岁,瘦,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他看到陈默和许乐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厂房里被抓的那三个人一样。
“来了?比我想的快。”
许乐山走过去,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刘?”
那个人点点头。
“这儿的负责人。”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些人,你杀的?”
那个人摇摇头。
“不是杀,是处理,反应不够强的,留着没用。提取出来的恐惧,纯度不够,卖不上价。不如处理掉,给后面的腾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陈默的手握紧了。
“三十七个人,你处理的?”
“不止。我接手的时候,前面还有一批。大概二十多个吧,加起来五六十个。”
五六十条命。
在他嘴里,只是一个数字。
“那些反应强的呢?被转交到哪儿去了?”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想知道?”
陈默没有说话。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跑不掉了。”他顿了顿,“送到南方去了。有一个地方,专门收这种优质样本。那边条件好,比我们这儿强。他们管那叫疗养院。”
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疗养院。
又是一个听起来很正常、实际上藏着秘密的地方。
“那个疗养院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是送,有人来接,我交人拿钱,不问去向。”
他看着陈默,忽然换了个表情。
“你查这些干什么?替那些人报仇?”他笑了笑,“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流浪汉、三无人员、没人管的,死了也没人知道。我们帮他们解决了,有什么不好?”
陈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刘建国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笑。
“你知道九老会吗?”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
但陈默看见了。
“听说过,但没见过。那些来接人的,可能就是他们的人。我也不知道。”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说谎,他知道,但他不会说。
“许哥,把他带回去。”
许乐山点点头,把那个铐上,带出那间屋子。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间屋子。
里面很乱,有睡袋,有食物,有喝了一半的水。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之前发现的一样。
他翻开笔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很潦草。
“三十七号跑了,但新的一批马上到。五十三个,足够补上。”
下面还有一行,是地址。
南方,某个城市,某条街,某栋楼。
那个疗养院。
陈默把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康复中心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那片空地上,灯光通明。法医还在工作,一具一具尸体被挖出来,编号,拍照,装进裹尸袋。
陈默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裹尸袋被抬上殡仪馆的车。
一具,两具,三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人躺在地下的画面。
在黑暗里。
老钱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那个刘,送走了?”
陈默点点头。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片灯光。
“这个案子,比柳叶巷还大。”
陈默知道。
柳叶巷是三十四年,七个孩子,这儿是一两年,八十六条命。
不,不止。
还有那些被转交的,还有那些在南方疗养院里的,还有那些没有被发现的。
“老钱。”
“嗯。”
“九老会,到底想干什么?”
老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收集执念,收集恐惧,收集人的情绪,这些东西,在普通人手里没用。但在他们手里,能变成别的东西。”
他看向陈默。
“小陈,这个案子,可能要查很久。”
陈默点点头。
他知道,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但不管多久,他得查下去。
为了那些躺在地下的人,为了那些被关着的人,为了那些被转交的人。
远处,最后一具尸体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慢慢驶出那片废墟。
陈默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前方。
他想起刘最后那句话,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流浪汉,三无人员,没人管的。
死了也没人知道。
陈默转过身,朝车那边走去。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灯光照在上面,像一个巨大的伤疤。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看见很多张脸。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他记住了,一个都不会忘。
三天后。
康复中心的救援工作基本结束,四十九名被关押者全部安置在医院,身份核实正在进行。那片新翻的土里,最终挖出三十七具尸体,加上之前发现的,一共八十六人。
刘建国被关在分局看守所,马队亲自审讯了三天,他始终是那副样子,有问必答,但答的都是表面东西。问到关键处,他就笑,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背后是谁?”
“不知道。”
“九老会是什么?”
“听说过,没见过。”
“那些被转交的人送到哪儿了?”
“南方,具体不知道。”
每一句都像真话,每一句都堵死了往下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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