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最深处。
暖阁内灵雾氤氲,昂贵的熏香甜到发腻。
少城主金啸斜倚在雪白绒羽的软榻上。
他虽继承了金鹏族的俊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与虚浮。
华贵的金丝睡袍敞着,露出瘦削的胸膛。
两名薄纱侍女跪在榻边,捶腿捏肩,动作轻柔。
这副模样,比凌天入城初见时,更显纨绔。
金啸此时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灵玉,眼神飘忽。
他心不在焉。
“父亲那边,还是没消息?”
金啸皱眉,语气里的烦躁几乎压抑不住。
血祭燃魂术何等强大,按理说父亲早该得手归来。
那个凌天和帝血狐女,当真如此棘手?
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寝殿的死寂!
那两扇由整块暖玉雕琢的殿门,被一股无形巨力正面轰中,当场爆碎!
无数玉屑裹挟着狂暴气流倒灌而入!
殿内昂贵陈设,在冲击波下被轰成碎片,四处飞溅!
“啊!!”
两名侍女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被气浪拍在墙上,瞬间昏死过去。
金啸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灵玉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从软榻上惊跳起来,睡袍被气流割开数道裂口,脸上一片骇然。
弥漫的烟尘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入这片狼藉。
他怀里抱着个裹着纱衣的瘦小身影。
他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少女,容颜绝世,神情冷若冰霜。
“是谁!!”
金啸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错乱!
当他看清了凌天与其身后的少女时!
他们怎么会在这?!
父亲呢?影翎卫呢?!
金啸猛地后退,本能地想催动灵力。
“轰——”
一股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整片天穹都塌陷下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元婴境的力量,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如尘!
别说反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你们想干什么?!”
金啸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尖锐刺耳,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这里可是城主府!!我父亲马上就到!我可是少城主!!”
“你们敢动我......鹏......鹏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天面无表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甚至懒得开口。
他只是对着金啸,抬起了左手。
“不——!”
金啸发出绝望嘶吼,瞳孔骤缩!
他拼命想躲,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
凌天左手五指,隔空,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爆响!
金啸的双臂与双腿,瞬间向着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华贵的睡袍!
剧痛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啊!!!!!”
一声凄厉惨嚎过后,金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化作一滩烂泥,瘫在了地面上。
只剩下抽搐与哀嚎,他连咒骂的勇气都已经失去。
“聒噪。”
凌天淡淡吐出两个字。
苏媚儿上前,熔金般的眼眸冷漠地扫过地上那摊烂泥。
玉手一挥,妖力化作绳索,将四肢尽断的金啸捆了个结结实实。
“啪!”
一股无形之力封住了他的嘴,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该带着“战利品”走了。
凌天抱着孩子,苏媚儿拎着金啸,转身欲走。
就在即将踏出废墟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威压,凭空降临!
城主府宫殿的琉璃瓦,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
天空,也骤然黯淡,像被一只无形的金色巨翼遮蔽了所有的光。
这股威压,赫然是半步仙人境!
并且,比凌天的威压,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只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破碎的殿门之前。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英武,双眉斜飞入鬓,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沧桑。
那双眼眸开阖间,有金光闪动,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
一身朴素的暗金长袍,却将他衬托得神威如狱。
鹏王!金翔!
金翔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凌天。
他的眼眸一缩,瞳孔深处的那份惊骇几乎无法掩饰!
万云塔一别,才几日?
那时此子不过出窍境大圆满!
而现在,他身上那股内敛却能让自己感觉到危险的力量......
那种超脱凡俗的仙元波动......
半步仙人!
他竟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并且,这非金海那种禁术拔升的伪境,而是根基稳固,破境而出的半步仙人!
这份天赋......这种机遇......
饶是以金翔数百年的城府,心神也剧烈震荡!
此子,已然成了气候!
金翔的视线扫过凌天怀中的孩子,又扫过苏媚儿手中死狗般的金啸,最后重新落回凌天的脸上。
他眼中的惊骇迅速隐去,恢复了深沉。
先前那份属于王者的倨傲,却在无形中收敛了。
“凌天......道友。”
金翔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在压抑的空间中回荡。
这一声“道友”,便是承认了凌天与他平起平坐的地位!
“本王刚刚出关。”
金翔的目光带着审视,语气却出奇的平缓。
“未曾想,短短时日,道友竟已踏足此境,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捆着的金啸,眉头微微一皱。
“金海无视本王禁令,私自寻衅,死不足惜。本王,不插手。”
此言一出,如天雷在金啸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涣散的眼中爆发出绝望与哀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拼命挣扎着望向鹏王。
族长!!救我!
金翔的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金啸。
他重新看向凌天,言语中带上了一丝商榷。
“然,此子金啸,终究是我金鹏血脉,亦是下任城主候选之一。”
“虽其父咎由自取,但......”
金翔斟酌着措辞。
“可否请道友,看在老夫薄面,留他一命?”
他抬手,掌心金光一闪。
一个巴掌大小,由整块神髓玉雕琢而成的玉盒,静静悬浮。
“此乃我族金鹏真血。”
金翔的声音低沉郑重。
“虽非始祖神血,但也蕴含一丝返祖神性,对淬炼肉身、提纯血脉、修复道基有奇效。”
“权当......为金海父子之罪孽,聊表歉意。”
他看着凌天,一字一顿。
“凌天道友,意下如何?”
一滴金鹏真血!
这几乎是挖走了金鹏族的一块心头肉!
鹏王金翔,已经给足了凌天这位新晋的半步仙人颜面!
寝殿废墟内外,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目光聚焦于凌天。
苏媚儿也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凌天抱着孩子,直面鹏王金翔的目光,脸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虽现已同为半步仙人境,但这鹏王的实力,竟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横!
那股无形的压迫力,是岁月和无数次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远非他这个初晋者可比。
这差距,他心中有数。
然而,面对这份诚意十足的赔礼,凌天却无法接下。
他对着金翔,拱了拱手。
“鹏王陛下,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只见凌天右手一翻。
一枚留影晶石出现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光。
“还请您先看过这个。”
他指尖轻点,灵力注入。
嗡!
晶石光芒暴涨,一道清晰的光幕投射而出,悬浮在废墟半空!
光幕之上,是金海那张因极致痛苦与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伴随画面的,是他搜魂状态下意识崩溃的嘶吼与呓语!
“......金翼......秘密......二长老......金焕......影翎卫......那个野种......金啸......黑羽狱......血池......乾坤袋......黑色残片......图腾......压制......”
“......二长老......那老东西不肯交出祖血金翎助我......他挡了我的路......那就......只能送他去死了......哈哈哈......鹏王......你也阻我......你们都得死......哈哈哈......”
“......金焕那个贱骨头......我看你能熬多久......你儿子每天被血毒侵蚀的滋味......如何......”
......
一句句!
一声声!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金海父子如何严刑拷打金翼,如何杀害同族长老,如何残害金焕一家,如何将一个幼童囚于血池日夜折磨的滔天罪行,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金鹏之王眼前!
当听到“二长老不肯交出祖血金翎......那就只能送他去死了”那一句时,金翔脸上的平静,瞬间崩碎!
二长老的离奇死亡,一直是他心中未解的一个结!
可笑的是。
他彻查多年,竟毫无头绪!
原来......
原来如此!!!
轰——!!!
一股比先前降临时恐怖百倍的暴怒气焰,从金翔体内引爆!
那已不再是威压,而是纯粹的力量狂潮!
半步仙人的怒火,如金色气浪横扫八方,将寝殿废墟中所有残存之物,尽数碾成齑粉!
整座城主府都在这股怒火之下剧烈哀鸣!
无数金鹏族人被这股源自至高血脉的震怒,死死压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翔的双眼,已化作两轮燃烧的太阳!
周身杀意,浓稠到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光幕上金海那张扭曲的脸上,而后,一寸一寸,挪到了地上那摊还在抽搐的烂泥,金啸的身上。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身为族长的权衡与犹豫。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像在看一具早已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好......”
“好得很!!”
金翔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谋害长老!”
“虐杀同族!”
“残害妇孺!”
“坏我族根基!乱我族血脉!!”
他每说一句,天穹之上的威压便重一分,杀意便凝练一分!
“当——诛!!”
最后两个字,如九天神雷的审判,是金鹏之王的最终裁决!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金啸一眼。
也没有再看凌天和苏媚儿。
金翔猛地一甩袍袖,身形化作一道冲天金光,骤然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枚悬浮着的玉盒。
废墟之中,凌天抱着孩子,神色淡然。
苏媚儿站在他的身侧。
脚下,是瘫软在地,四肢尽碎,彻底陷入绝望,等待死亡降临的一滩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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