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不再言语,合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片枯寂的经脉之中。
他心中对这位“寒玉”姑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神秘,清冷。
医道造诣高深。
心性纯粹,却又隔着一层疏离。
这种人,绝非山野村姑。
另一边,篝火前的寒玉,看似全神贯注于那本泛黄书册。
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掠过凌天那张染血的侧脸。
那张脸,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况下,依旧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让她持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紧。
旋即,她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杂念,重新压在那颗如冰封雪原般的道心之下。
自幼便被灌输的“丹道至上,心无旁骛”,是她世界的唯一准则。
可今夜,这准则的冰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
翌日。
天光未亮,洞内一片幽暗。
凌天从调息中睁开双眼。
篝火已然熄灭,只留下一丝灰烬。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暗河水流声。
她走了。
他撑起重伤的身体,目光投向那方青石桌。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物件。
两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肉脯面饼,还有一只盛满了清水的竹筒。
玉瓶之下,压着一张素笺。
凌天拿起那张素笺。
指尖触及纸张,微凉。
素笺上,用清秀挺拔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天林公子,丹药用法如前,内服外敷,勿要间断。干粮清水在此,可支三日。此地隐蔽,可暂居养伤。家中有事,先行离去。望公子早日康复,前程珍重。寒玉 留。”
字如其人,清冷,客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天摩挲着素笺,感受着纸张的纹理。
萍水相逢,救命之恩。
她却留下了如此珍贵的丹药,然后离去,不求回报。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寒玉......”
凌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将丹药和食物收入乾坤袋,挣扎着站起。
一夜调息,加上丹药之力,干涸的丹田内,终于是恢复了一些灵力。
虽尚不足以御剑,却让他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
他扶着冰冷的洞壁,蹒跚行至洞口,拨开藤蔓。
外面是万丈深渊,暗河奔腾不息,崖壁陡峭。
阳光被层层山峦阻隔,只有几缕破碎的光线洒落,照亮一片阴湿。
此地,果然是十万大山深处。
凌天转身,回到山洞中央,盘膝坐下。
眼中的伪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然与锐利。
鬼王宗的人全军覆没,但难保没有其他追踪手段。
而且,距离丹道大比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得抓紧时间了。
凌天取出一粒化毒丸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冲刷着五脏六腑。
他立刻闭上双眼,引动《炎龙诀》。
这一次。
除了炼化药力,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那新生灵力,去冲击、炼化体内残留的那股阴寒鬼气!
同时,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种破而后立的玄妙感悟之中。
感受着仙人境那道无形壁垒之上,被凿开的......那一丝缝隙!
山洞,重归寂静。
只有奔流的暗河,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的密林上空,一道月白倩影如惊鸿般掠过。
李玉寒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深渊。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丹王谷圣女,常年幽居丹王殿内。
殿外是谷中灵脉氤氲,殿内是药香绕梁、丹火长明。
除却丹道大比,她几乎不踏足凡尘,眼中所及,唯有丹经、灵草与炉鼎。
身侧侍者皆为女子,偶有男性,也尽是垂垂老矣的耆老,或司药库,或掌丹火,从无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郎。
岁月清寂,她的心性亦如殿中寒玉,澄澈而疏离。
想起洞内那道身影,她素净的心湖竟微漾起一丝涟漪。
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那抹对同龄异性的好奇,旋即被她压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一面刻着黑炎丹炉,一面刻着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握紧令牌,定了定神。
朝着十万大山之外,黑炎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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