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的街道,纵横交错。
像是一座巨大迷宫。
凌天沿着主街走了一段,便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两侧是些小丹坊和药材铺,门面不大,却干净整洁。
偶有行人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他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过周遭,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警惕。
按照方顺给的丹城简图,城西有不少可供出租的独门院落。
那里离丹王谷稍远,更安静,也更适合藏匿。
穿过两条巷子,街道热闹了起来。
茶肆酒馆林立,修士们高谈阔论的声音,隔着墙壁都能听清。
“......听说了吗,这次焚天殿的队伍由炎无双亲自带队!”
“‘炎将军’?他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北疆打仗吗?”
“炎无双虽是武痴,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八品丹王!一手煞气炼丹的绝活,可是这次丹比的热门选手。”
“那算什么?天妖宫的聂幽才是真变态!据说他闭关三年,这次就是冲着魁首来的!”
“‘丹鬼’聂幽?靠着他那‘幽魂手’盗取丹韵,真是阴损至极,令人不齿!”
“嘘!不要命了?小声点!天妖宫的人可不好惹!”
......
凌天脚步未停,将这些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炎无双、聂幽、云丹子......
这些名字,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无数次。
皆是八品。
也都是他此次大比的劲敌。
至于那位丹王谷圣女,李玉寒......
上届魁首,丹王谷百年难遇的天才。
不知又会是何等风采?
凌天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安身之处。
他拐进另一条巷子,正准备加快脚步。
忽然——
“听说了吗?青丘的事。”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茶肆二楼幽幽飘落。
凌天的脚步猛然顿住。
青丘!
他的呼吸出现瞬间停滞,心跳加速。
随即,一切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缓了脚步。
目光落在街边一间药铺的招牌上,仿佛在研究什么。
“青丘?不是早就被鬼王宗灭族了吗?”另一个声音好奇地问。
“灭族?嘿嘿,不好说。”第一个声音压得更低,“我朋友在黑市听到风声,鬼王宗的人还在十万大山里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人猜,青丘还有存活......”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不惜血洗青丘?”
“谁知道呢?也许是青丘有什么宝贝,毕竟鬼王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他们最近派了精锐小队进山,动静不小......”
“精锐小队?什么级别?”
“那我就不清楚了......”
“喝茶喝茶。”
凌天站在街边,背对茶肆,脸色冰冷。
鬼王宗。
这笔账,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重新迈步,继续向前,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双眸子,比方才深邃了百倍,暗流汹涌,杀意沉浮。
半个时辰后,城西。
凌天用几块灵石,从一个姓孟的老妪手中租下了一座清净的院落。
三间石屋,半亩药圃,一口深井。
院墙高耸,刻着简陋的隔音和防护阵法,胜在清净。
房东听闻他是来参加丹比的丹师,不但降了租金,还送了壶自酿的桂花酿。
毕竟,谁不想结个善缘呢。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来参加大比,前途无量啊。”
凌天客气几句,送走孟婆婆。
关上院门的瞬间,他微微松弛了些。
他仔细检查了院子每一寸,确认没有暗手,才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丹炉。
凌天略作收拾,盘膝上床,开始调息。
......
是夜。
凌天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融入夜色,朝着丹城中心行去。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热门选手的实力、比赛的规则、评审的喜好......
而最好的情报集散地,永远是酒馆。
两刻钟后,一座三层木楼出现在眼前。
醉仙楼。
丹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凌天掀帘而入,浓郁的酒香与丹香混杂着扑面而来。
大堂内座无虚席。
他目光一扫,在靠近楼梯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灵酒,两碟小菜。
酒菜上桌,他自斟自饮,耳朵却过滤着整个大堂的嘈杂。
“......这次大比,魁首必是丹王谷的李圣女!上届冠军,主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
“未必!焚天殿的炎无双,在北疆战场悟道,据说已摸到九品丹皇的门槛!”
“天妖宫的聂幽,墨云州的云丹子,药王山的慕灵溪,极北冰宫的寒月仙子......哪个是善茬?这次绝对是龙争虎斗!”
“对了,云霞丹阁那帮人也来了。”
“云霞丹阁?上一届差点被淘汰的那个?就剩一条地火丹脉吊着命了。”
“可惜洛云裳无法参赛,否则还有点看头。”
“确实,云霞丹阁除了她和丹阳子,剩下的,都是些土鸡瓦狗,哈哈哈......”
“喝酒喝酒。”
听到“洛云裳”三字,凌天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无波。
就在这时——
一股极度阴冷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大堂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更像是从九幽归来的死气。
凌天的神识骤然一凝。
他没有回头,仅用余光瞥向气息的源头。
大堂最深的角落,一个灰袍人独坐。
他的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毫无血色的手。
那双手,正端着一杯酒。
酒液在杯中轻晃,他却始终没有喝。
阴寒死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出。
凌天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
这股气息......
仿佛察觉到他的窥探,那灰袍人缓缓抬头。
斗笠下,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瞳孔漆黑如渊,令人心悸。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随即。
灰袍人收回目光,放下酒杯,丢下几块灵石,起身便朝后门走去。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凌天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此人修为,至少是半步仙人境。
那股纯粹的阴寒之气,似曾相识。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却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类似的气息。
他想不通,便不再想。
喝完最后一口酒,丢下灵石,起身离开。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被七彩丹云映亮的夜空,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在他转身融入夜色的一刻,他没有察觉到。
醉仙楼对面,一座丹阁的顶层。
一扇窗,不知何时开了道缝。
窗缝后,一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许久。
窗户轻轻关上。
“圣女大人,您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侍女好奇的声音。
“没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山巅冰雪消融。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是认识的人吗?”
“......或许吧。”
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夜风中的叹息,转瞬即逝。
窗外的丹城,灯火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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