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结束,已是午后。
丹城上空的七彩丹云,将阳光滤成一片温润的琉璃色。
人群逐渐散去,喧嚣渐息。
丹阳子站在广场边缘,乌木拐杖顿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眯着眼,望着丹王谷七峰上缭绕的丹云,不知在想什么。
洛云裳蹲在他脚边,像只安静的小猫,不知从哪摸出一串糖葫芦,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的动作很慢,每咬下一颗,都要在嘴里含很久,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微末的甜意与热量。
那身粉色的襦裙,在她愈发纤瘦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南宫翎双手抱胸,斜睨着凌天的侧脸,火红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柳青阳则站在最后,目光落在凌天身上,满是欣慰与感慨。
“走吧。”
丹阳子收回目光,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去‘云霞小筑’,老夫早年置办的院子。”
柳青阳一怔:“阁主您在丹城还有产业?”
“六十年前,也是丹王谷主办,那时年轻气盛,以为云霞丹阁能够名扬此地,便买下了那处院子。”
丹阳子自嘲一笑。
“结果呢,一届不如一届,那院子倒成了收租的营生。”
“今年不一样。”
洛云裳含着糖葫芦,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丹阳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凌天,点了点头。
......
城东,静巷尽头。
“云霞小筑”的乌木门被推开,一股尘封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老槐树下,石桌石凳蒙着薄灰。
“地方是旧了些,将就吧。”丹阳子环顾四周,声音有些沧桑,“等大比结束,老夫请你们去丹城最好的‘醉仙楼’!”
“阁主,这可是您说的!”南宫翎眼睛一亮。
“自然。”
“上次您说我突破六品就让我用天字一号,结果我等到花儿都谢了……”南宫翎小声嘀咕。
“咳咳!”丹阳子老脸一红,拐杖重重一顿,“这次一定,一定。”
众人各自选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番。
凌天推开东厢房的窗,恰能看到远处丹王谷若隐若现的山巅轮廓。
他刚放下行囊。
“咚咚。”
敲门声很轻。
“小子,吃饭了。”
是洛云裳的声音。
凌天开门,女孩正仰头看他,二话不说,忽然纵身一跃,轻巧地坐上了他的肩头。
像第一次见面那时一样。
她伸出小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一副木头样子。”
她撇了撇嘴。
声音故作轻松,但凌天却感到她指尖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凌天心中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见您还这么有活力,小子就放心了。”
“呸!少贫嘴!”
洛云裳轻啐一口,从他肩上跳下,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快点,师兄叫的席面,再不去,那些家伙就要吃完了!”
凌天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袖管和脖颈下那抹刺目的赤红火毒印记上。
手腕上那只压制火毒的银镯,上面的符文刻度,又密集了许多。
......
庭院石桌上,菜肴丰盛,灵气氤氲。
丹阳子仔细擦拭着他的“乌木药杵”,柳青阳在旁小酌。
南宫翎风卷残云,战斗力惊人。
洛云裳则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她的糖葫芦。
凌天坐下,为自己倒了杯酒,这熟悉又温暖的场景,让他紧绷了三年的心弦,微微松动。
“阁主,别光喝酒啊!”南宫翎咽下一大块灵肉,目光炯炯,“快给我们交交底,这届大比到底什么情况?”
“青木州消息闭塞,只知道个大概。您老神通广大,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吧?”
丹阳子呷了口酒,神色凝重起来。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峻。”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首先,人数。三千人报名,是上届的两倍有余。”
“其次,质量。”丹阳子竖起一根手指,“明面上的八品丹王,就有十位!”
“十位?!”柳青阳手一抖,酒都洒了出来。
南宫翎的呼吸也急促了些:“除了今天见到的那几个,还有谁?”
“丹王谷李玉寒、焚天殿炎无双、天妖宫聂幽、墨州云丹子、药王山慕灵犀、极北冰宫寒月仙子,这六位是老牌丹王。”
丹阳子顿了顿,又道:“还有几位新晋的八品......”
“阁主您就别卖关子了!”南宫翎着急追问。
“幽冥宗的‘鬼手’韩千殇,万剑阁的‘丹剑’萧逸,天机阁的‘丹痴’墨无痕......”
每说出一个名字,院中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这几位也都是八品,只是行事低调,不为外人熟知。”
“还有一个呢?”凌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众人皆是一愣。
洛云裳也有些意外,她算了算,丹阳子确实只说了九个。
“还有一个......”丹阳子皱眉思索,“最后一位不能确定,只是传闻......”
“那人是来自西漠佛国的苦行僧,法号‘药师’。”
“三年前于西漠大雪山,以地火熔穿山腹,炼制八品‘金刚菩提丹’,丹成时天降佛光,方圆百里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他的丹道,走的是‘寂灭’与‘新生’的路子,与药王山截然相反,却同样霸道。”
院内,一片死寂。
这届丹比真乃龙争虎斗!
凌天神色不变,他站起身,又丹阳子和柳青阳的空杯满上。
然后,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酒液入杯,清冽作响。
“十位八品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喉如火。
很好。
这场怪物们的盛宴,若是不够精彩,岂不太过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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