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跟贺临逍提了离婚。
“就因为朋友圈发的全家福里有她没有你?”
“是。”
他回着朋友圈的评论,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又要闹多久?一周还是两周?大过年的别让亲戚看笑话。”
结婚三年,他根本不相信我真的会离开他。
可这一次,我真的想好了。
我翻出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我录完节目就飞来接你,大概晚上12点到。】
回了一个【好】字。
爱过贺临逍的十年,到此为止。
……
贺临逍回完评论,随手抓拍了一张我的丑照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自己脸有多臭,一会儿大家看到肯定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冷着脸,推开他的手。
“诶,你说为什么我拍你就拍不出那种感觉?每次随便给尹菲一拍都很好看。”
他显然没把我提离婚当回事。
“这次我是认真的。”
他抬眼看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就因为一张全家福你就要跟我分手,我的黄大小姐,你至于吗?”
“至于。”
当然至于。
大年三十,我和贺临逍回公公婆婆家,他非要带着他的实习生尹菲来。
中午吃饭,亲戚们都在。
有人提议拍张全家福,贺临逍想都没想就把我推出去,让我拍照。
他张罗着大家的站位,又把尹菲拉到了自己身旁。
贺家一大家人祖孙四代整整齐齐。
唯独没有我。
后来他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全家福】三个字简直刺眼。
“人那么多,谁记得照片上有谁没谁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全家福里没有你。”
“这你都要吃醋的话,那我给你多拍几张,给你单独发条朋友圈?”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深吸了口气。
“你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你的朋友圈。”
“明白明白,那这样,我把朋友圈删掉,总可以了吧?”
我倦了,不想再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要删朋友圈?那可不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尹菲打断了我们的聊天,很自然地在贺临逍身边坐下。
她见我脸色难看立即问道:“怎么了?临逍哥哥你是不是又惹嫂子生气了?”
贺临逍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尹菲立即劝了起来。
“嫂子你别生他的气,怪我怪我,我一听到说拍照就傻乎乎拍照去了,其实就我一个外人,应该我去给大家拍的。”
她拽了拽贺临逍的衣角。
“算了,原片我不要了,你把那条朋友圈也删了吧,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惹嫂子不开心。”
我冷笑了一声:“小事?”
“你大过年来我家吃团年饭是小事,跟我老公用情侣款手机壳是小事,偷偷把我老公的手机背景换成自己的照片也是小事。”
“尹菲,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每件让人不开心的小事里都有你?”
“那么喜欢我老公,我离婚让给你好了。”
尹菲咬了咬嘴唇,眼里泛起了泪光。
“嫂子怎么能这么说?”她不舍的取下手机壳。
“你误会了,我家那边暴雪,交通都中断了,根本回不去。”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要不是临逍哥哥收留我,我就只能一个人过年。”
她放下手机壳,眼泪也涌了出来。
贺临逍瞥了我一眼责备道:
“你有情绪就冲我来,大过年的她本来就想家,你刺激她干什么?”
“不想过了就离,没必要扯上别人。”
他抓起手机壳塞到尹菲手里,我突然觉得这婚结得挺无趣的。
贺临逍拍了拍尹菲,带她出门散心。
我们连离婚都聊得如此草率。
下午我和贺临逍的老同学约了打桥牌。
我不想因为我们影响大家,硬着头皮去了。
赶到门口时,朋友们正在抱怨我。
“黄玫是不是不来了啊?你们吵架了?”
“还不是因为那条朋友圈。”
有人笑了几声悻悻说道:“这也要生气啊?那过年的全家福总得有个拍照的人不在镜头里吧,黄玫也太小心眼了吧。”
“可不是嘛,上次玩剧本杀贺临逍跟别人拿了情侣的剧本,她一生气害我们都没得玩。”
“我要是找老婆,宁愿找个温温柔柔不爱发火的,诶,尹菲这种就很好。”
贺临逍像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就那脾气,我从小惯到大的,自己受着呗。”
有人笑了起来,“该强硬还是得强硬,不然以后你成了妻管严,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从房间里传来。
“玫玫姐真的是太幸运了,要是有人这么宠溺我,我才舍不得跟他吵架。”
原来尹菲也在场。
贺临逍的朋友立即起哄了起来,“那今天就让你临逍哥宠你一把。”
“真的吗?你能给我包个大红包吗老公?”她开玩笑问道。
只听到贺临逍带着笑意回答了她。
“本来就给你准备了红包。”
接着贺临逍又叮嘱大家。
“开玩笑可以,你们可别在玫玫面前乱说啊,不然我这个年过不消停了。”
我松开门把手,房里的笑声听起来那么尖利。
贺临逍很清楚,我介意他和别人暧昧不清。
他嘴上说着怕我生气,却任由尹菲当着大家的面叫他老公,还给她准备红包。
无非是因为他很笃定,我气一气,终究还是要原谅他。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没过一会儿尹菲发了条朋友圈。
【没想到成年了还能收到红包,有人宠的感觉真好!】
照片里,一沓红色的票子,不显眼的角落里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那熟悉的婚戒刺得我眼眶发酸。
手指滑动屏幕,我看到了贺临逍的评论。
【新年快乐啊小孩儿。】
我按熄了屏幕,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想去海城过年。”
他顿了顿,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转变主意了?贺家不是要留你过年吗?”
我忍着情绪,不让他听出我的难过。
“想你了,我打算去海城发展了,过完年就留海城陪着你。”
我爸瞬间就听出了我的失落,但他却没拆穿我。
“爸爸支持你所有的选择,要不要爸爸去接你?”
听着我爸溺爱的声音,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贺临逍带着尹菲回家时,我正陪着他的亲戚们看电视。
“黄玫,你和临逍结婚也有三年了吧?怎么还没要孩子啊。”
“就是啊,赶紧生一个吧,你婆婆盼孩子盼得紧呢。”
婆婆端着水果笑着:“之前玫玫不是开宠物医院嘛,我怕她总跟猫猫狗狗在一起,有病菌。”
“不过我们玫玫是个好孩子,今年把宠物医院都关了,估计明年过年我就能抱上孙子了。”
我瞟了眼贺临逍,他充耳不闻,自顾自拿起遥控器要换台。
“叔叔别换台,是陆星辞!”
我猛地抬头,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春晚后台,记者逮到了正在化妆的陆星辞采访。
“观众朋友们,看看我找到了谁?当下最火的男演员陆星辞。”
他冲镜头招了招手,笑容温和。
“陆星辞是第一次上春晚吧?你的大年三十打算怎么过?”
“当然是和最重要的家人一起过,一会儿节目结束我就要赶去见家人啦。”
记者例行问道:“那你有什么话要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说的吗?”
他冲镜头眨了眨眼。
“除夕快乐呀!”
字幕没有显示他最后说的两个字,可我却清清楚楚听到了“玫玫”。
婆婆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年轻演员长得真好看。”
尹菲接过话去,“阿姨,那可是八亿少女的梦中情人,我追了他好几部剧呢。”
大家有说有笑,我的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他说的“家人”两个字。
很久以前,贺临逍也说过,我是他一辈子的家人。
七岁生日那天,我的母亲出了车祸离开了人世。
父亲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有时在家一坐一整天,根本顾不上我。
我不敢在家哭,经常一个人在小区花园发呆。
严重的时候半个月都说不了一句话。
偏偏贺临逍是个话痨,大家嫌他吵,都不爱跟他玩。
只有我,因为不想开口,被迫听他从数学老师的眼镜讲到三姑爷的自行车。
他说:“玫玫,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话,你就是我最好的家人。”
从那以后,他总拉着我嘀嘀咕咕,我爸顾不上我时,就领着我去他家吃饭。
后来我慢慢能开口讲话了,他也成熟起来不那么爱说话了。
可他似乎习惯了什么话都跟我说。
我害怕生日,所以每年生日他都会陪我过。
他说他是我的家人,妈妈不在了,上天就派他来陪伴我。
后来我爸因为生意搬去了海城,我毕业后却因为贺临逍留了下来。
可去年我生日,他却缺席了。
那天尹菲捅了个大篓子,他加班帮她收拾烂摊子,又请她吃烧烤安慰她。
夜里他看到桌上未拆封的蛋糕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忘掉了我的生日。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后来我们的摩擦越来越多。
贺临逍总埋怨我小心眼爱吃醋,连他身边一个实习生都容不下。
他一次一次丢下我陪尹菲去搬家、过节、看病。
终究把我的安全感消耗殆尽。
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手机震动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同学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问我照片里的人是不是我。
我点开一看,那是陆星辞刚发的微博。
他发了三个字:【全家福】。
附上的一张志愿者大合影里,我就站在陆星辞身旁。
面前是一群我们救助的被人遗弃的猫猫。
不等我回应,贺临逍就在群里回复同学。
【怎么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
【黄玫怎么可能出现在男明星的全家福里?不可能的。】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回完消息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却不小心打翻了可乐,弄湿了裤子。
尹菲连忙抽了几张纸,想都没想就在他腿上轻轻擦拭起来。
贺临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才停下手。
我轻笑了一声,“要不你帮他洗洗得了。”
尹菲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嫂子这话说的,我把临逍当亲哥哥一样,你可别多想。”
我没理她,只是在群里解释了几句。
之前在救助机构帮忙,碰巧遇到了做公益的明星。
没想到群里更热闹了。
【天哪,玫玫居然见过陆星辞真人!】
【他身上香水什么味道的?想知道!】
【玫玫是不是有陆星辞的微信啊,还能看他朋友圈。】
我吓得不敢多说了。
就在这时,两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刚刚听到我的祝福了吗?】
【节目单我发给你,你看好时间一定要守在电视前看我!录完了我就去机场。】
手指点了点回复。
【听到了,演出顺利啊!】
团年饭,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时,大家都已经开始吃了。
尹菲对贺临逍撒娇:“临逍哥哥,帮我夹块山药吧,我够不着。”
贺临逍夹了一块,她就着贺临逍的筷子咬了一口。
“咸了吧?”尹菲夸张地皱起眉,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贺临逍笑了,“你嫂子炖汤总放不准盐,不过还是挺香的。”
“那明天我来炖,我妈都说我炖汤是一绝。”
婆婆故意转移话题催贺临逍吃完饭去写春联。
尹菲说道:“临逍哥哥这么多才多艺啊,那以后春节我能找你帮忙写春联吗?”
贺临逍不经意皱起了眉,“我可没空,你找个会写字的男友去。”
尹菲瘪了瘪嘴,“我可没有玫玫姐那么好的命。”
贺临逍笑了。
“你嫂子的字更好看,小时候我就是为了黏着她,才报的书法班。”
贺临逍隔着半张桌子看着我,我却没接他的话。
吃完饭后,贺临逍拦住了我。
“我吃到了有硬币的幸运饺子,老婆,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是吗?今天的饺子是妈包的,也是她盛的。”
贺临逍脸色难看了几分。
“好了,黄玫,咱们不闹了行吗?”
贺临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却一眼看到了他腕间的红绳。
我下意识瞟了尹菲一眼,果然两人戴的是同款。
贺临逍立即取下红绳,解释道:“尹菲前两天编着玩的,你不喜欢就不要。”
说着他把红绳揣进口袋里。
尹菲站在一旁满脸不悦。
贺临逍怔怔看着我,“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什么都行,只要你提。”
尹菲突然拽了拽贺临逍的胳膊,大叫道:
“糟糕,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迟到了?和同事们约好了一起赶去郊区的寺庙抢头香的,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贺临逍眼神闪烁,结结巴巴跟我解释:“之前答应过同事们一起去,你要是不累,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尹菲急了。
“玫玫姐跟同事们都不熟,去了多不自在啊。”
我冷笑了一声,拒绝了邀请。
贺临逍摸了摸我的头,像安抚忠心的小狗一样。
“也是,外面挺冷的,你就在家等我吧,我去给你请个护身符回来。”
尹菲凑到我面前,故意抓着我的手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我一摸到那个方形的包装,脸都烧了起来。
她笑着说道:“别担心玫玫姐,我会照顾好临逍哥哥的。”
她故意把照顾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怕我听不懂她的暗示。
贺临逍催了尹菲一句,就开车带着尹菲离开了。
我守在电视前,看完了那个节目,才回房间打印了离婚协议书。
电话准时响起。
我轻声说道:“我这边好了,机场见。”
和同事们汇合后,贺临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点开我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最近一次我们聊天都已经是几周前了。
他熄了手机屏幕,那种不安更强烈了。
他问尹菲:“刚刚我玫玫要什么新年礼物,她说什么来着?”
“嗯?她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烦躁地点进热闹的同学群,翻了翻才看到我发的消息。
他迅速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去参加救助机构的活动的?】
【我只是担心那些救援回来的流浪猫有病,你身体本来就弱。】
可从前秒回他消息的我,却迟迟没有回复他。
同事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夜里的安排。
贺临逍在人群外,时不时拿起手机,扫一眼又塞回兜里。
尹菲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欣喜。
“临逍哥哥,这感觉好像小时候郊游啊,我好开心。”
贺临逍冷得搓了搓自己的脸,随口答了句:“嗯。”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贺临逍顿了顿,认真说道:
“以后别在你嫂子面前说些没分寸的话,那汤一点也不咸,你做得有点过了。”
尹菲愣了半天,“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挪开,敷衍地摇了摇头。
“贺临逍,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吗?”
他冷冷抬眼看着尹菲,“我不拆穿你,陪你出来,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以后别这样,挺没意思的。”
尹菲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同事身边。
同学群里有人晒了个老公送的爱马仕,贺临逍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抓起手机拨了我的电话,可电话里却传来了关机的提示音。
他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和视频,可无一例外都联系不上我。
他终于明白那种不安是从哪儿来的了。
今天他故意允许尹菲就着他的筷子吃山药,就是想气气我,别随意跟他提离婚。
可没想到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故意当着大家的面疏远尹菲,提议让她找个男朋友。
还破天荒在大家面前夸了我。
我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开心。
即使是他提到要送我礼物,我都没搭理他。
贺临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他把尹菲丢给同事们,自己提前开车回家。
他跑回家,发现亲戚们早就走了,父母也都躺下了。
我的拖鞋却整整齐齐摆在门口。
“玫玫?”
他推开卧室门,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他。
他打开房间的灯,桌上的协议映入眼帘。
贺临逍愣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在机场见到陆星辞差点没认出他。
他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连舞台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眼底带着奔波的疲惫。
看到我,他使劲挥了挥胳膊。
“累不累?要不今天先别回海城了?”我轻声问。
他却一把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不累,现在就走。”
“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海城的机票,明天一早,我得去给你爸拜年。”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直接塞进我手里。
“压岁钱。”
我下意识想推回去,“陆星辞,我们是同辈,你给我包红包干什么。”
他却按住我的手。
“拿着。”
他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执拗。
“我不管,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一句话,让我的鼻子瞬间酸了。
我们连夜飞到海城。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正靠在沙发上打盹。
听到动静,他立刻惊醒,看到我时,眼神里满是心疼。
“回来了。”
他没多问一句,只是起身走进厨房,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快吃吧,大半夜的,饿了吧?”
我捧着温热的碗,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拿出来一看,全是贺临逍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黄玫,你到底在哪?】
【离婚协议是怎么回事?开这么大玩笑!】
【接电话,你去哪儿了我去接你。】
原来他没等到烧头香就提前回家了。
可我也已经不在乎了。
【我回海城了,签好协议找我。】
我关掉手机,把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太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被人叫了起来。
睁开眼,就听到陆星辞在门外叫我。
“黄玫,懒猪,起床了,大年初一睡这么晚啊。”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就看到我爸正和陆星辞坐在客厅喝茶,气氛好得不得了。
陆星辞换了身浅咖色的羊绒衫,头发洗得很蓬松,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爸,早。”
我爸瞪了我一眼,“陆星辞来拜年,你倒好,睡到现在。”
他转头看向陆星辞,笑得合不拢嘴,“昨天才在春晚上看到你,今天一早跑我这儿来了?”
陆星辞立刻放下茶杯,坐得笔直。
“想叔叔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您。”
不愧是现在最火的男演员,嘴就是甜。
演得天衣无缝。
寒暄几句后,我爸突然把一盒老同兴的茶叶塞到我手里。
“你这几年都没在海城过年,回来了就去给你陆伯伯拜个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爸推出了门。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念叨:
“老陆跟我是老战友,知根知底。”
“要不是你当初被那个姓贺的小子拐跑了,你们俩早就该是一家人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烫得厉害。
上了陆星辞的车,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我局促地抱着礼盒,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陆星辞却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黄玫。”
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不会跟那个渣男复合吧?我不比他差!”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悸动褪去,只剩下清醒。
“陆星辞,我还没离婚。”
“我知道。”
他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法律程序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我承诺。
“我不会越界,我会等你。”
“但是,我不允许你回头。”
“黄玫,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不可以再回到那个渣男身边。”
他的话听着霸道,却又藏着他的委屈。
原来被认定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心里很踏实。
我点头,郑重地答应:“好。”
话音刚落,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是贺临逍。
我没等他开口,率先说道:“我来海城陪我爸过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松了一大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黄玫!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哦。”我语气平淡。
“你哦什么哦?你把离婚协议放桌上是什么意思?你玩真的?”
“我没玩,我跟你说过,我是认真的。”
我的冷静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休想!”
我冷静地说道:
“贺临逍,昨天是你亲口说的不想过就离。”
“我的确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我们离吧。”
“什么时候有空办手续,再联系我吧,离婚之前我就不回去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星辞满意地笑了。
大年初三,陆星辞就进了组,赶去拍一部古装大戏。
可他的人虽然走了,存在感却丝毫未减。
早安晚安,一天不落。
看到好笑的段子会发给我,吃到好吃的外卖会拍给我。
提醒我海城降温,叮嘱我按时吃饭。
消息密集得让我产生一种我们正在热恋的错觉。
我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他是陆星辞,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身处的环境比贺临逍的圈子复杂百倍,诱惑也更多。
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
万一,他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呢?
我不敢想,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失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开始刻意控制自己,不再秒回他的消息,也不再主动开启话题。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
一天深夜,他结束拍摄后,直接打来了电话。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的慌乱。
“玫玫,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故作坚强和理智动摇了。
原来他这么在意我。
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又暖又软。
“没有,你别多想。”我低声回答。
从那以后,我不再刻意疏远。
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而亲近。
他会把他最近在听的歌单分享给我,第二天我就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歌词截图。
我无意中提了一句想喝某个牌子的手冲咖啡,没过几天,他就发了张在休息室喝着同款咖啡的照片。
我们像两个玩着秘密游戏的小孩,在朋友圈里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神同步。
直到一条娱乐八卦的推送,打破了这份宁静。
【顶流陆星辞疑似恋情曝光,除夕夜携神秘女子同返爱巢?】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正是除夕夜里,他在机场接到我,帮我拿行李的画面。
我心头一紧。
没等我联系他,他的工作室就发了声明。
几分钟后,陆星辞本人也转发了。
他没有否认,反而大方承认。
【不是爱巢,是送她回家。确实有很喜欢的女生,正在努力追,希望能给我和她一点空间,请大家不要过多打扰她的生活。】
这条微博瞬间引爆了热搜。
而贺临逍的老同学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把八卦新闻的截图发到群里。
【这女的背影,怎么看着有点像黄玫啊?】
下一秒,贺临逍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
【你眼瞎了?】
【陆星辞能看得上她?】
我打算在海市重新开一家宠物医院。
元宵节,我爸正陪我看门店,婆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焦急万分。
“玫玫,你快回来看看临逍吧,他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
“妈,出什么事了?”
“他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去郊区的山上拍什么星空,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折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医生也不见。”
”妈知道你们在闹矛盾,但妈求你了,你回来看看他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长辈亲自开了口,我实在无法拒绝。
只得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了回去。
推开贺家大门,家里一片死寂。
我走到贺临逍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临逍哥哥,你喝点汤吧,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滚。”贺临逍的声音沙哑。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了!你为了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尹菲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干脆跟她离婚算了,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闭嘴!”贺临逍猛地爆喝一声,似乎还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要不是你,黄玫会跟我闹离婚吗?要不是你天天惹她,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都是因为你!”
门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尹菲眼眶通红地站在床边。
贺临逍则一脸胡茬,靠在床头,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玫玫,你回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尹菲怨毒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发红。
“你回来就好。”
“你不要和我离婚了,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满是哀求。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跟尹菲走得那么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
“那张星空的照片,是我想做成虚拟投影,我们在家就能看到星星。”
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玫玫,你别生我气了。”
“你想留在海城,没问题,我陪你去。”
“我把这边的工作辞了,去海城找工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恳切,那么深情。
可我的心,却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贺临逍,我们回不去了。”
听到我的宣判,贺临逍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为什么?”
他哽咽着问我。
“黄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荒芜。
是啊,这么多年。
我又何尝想过会有今天?
为了他,毕业时我放弃了那个人人艳羡的全球500强Offer,留在了他的城市。
为了他,我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学着煲汤,学着做家务,努力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
婆婆说,我开宠物医院整天和猫猫狗狗待在一起,身上有病菌,不好怀孕。
那是我的事业,可我还是为了这个家,关掉了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宠物医院。
我隐忍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分开。
“可是贺临逍。”
我看着他的眼睛,喉头一紧。
“你一次又一次地偏向尹菲,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她,把我丢下。”
“我的生日,你可以为了安慰她而忘记。”
“大年三十,你可以为了带她回家,让我成为全家福里那个多余的局外人。”
“我的信任,早就被你一点一点消耗光了。”
他急切地摇头,拼命解释。
“我和尹菲真的没什么,我发誓!”
“我可以马上辞退她,我再也不跟她来往了,你相信我,玫玫!”
我疲惫地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
我对他的信任,早就像一张被揉烂的纸,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贺临逍,这不是尹菲一个人的问题。”
“没有她,还会有下一个李菲,张菲。”
“是你给了她们靠近你的机会,是你默许了她们的暧昧。”
他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只剩下绝望。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没有。”
“你的全家福里,没有我的位置。”
“你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这样的婚姻,我不要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他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像是对我十年感情的一场迟来的悼念。
一个月后,我们异常平静地办完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我却觉得有些恍惚。
拿到离婚证的当天,贺临逍退出了所有和我有交集的同学群、朋友群。
他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从公司递交了辞呈。
我从朋友口中得知,他买了一张单程机票,一个人去旅行了。
没有归期。
他彻底退出了我的世界。
回到海城,我重新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柠檬黄的店招,是我喜欢的样子。
生活终于回到了我热爱的轨道上。
陆星辞去外地拍戏,就把他的八只猫儿子浩浩荡荡地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让我这个妈提前适应一下。
于是我的宠物医院,白天是医院,晚上就成了猫咪的豪华宿舍。
八只品种各异的猫,每天鸡飞狗跳,却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无数乐趣。
三个月后,陆星辞的新戏杀青。
他回海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我的宠物医院。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一只布偶猫做检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就冲了进来。
“我儿子们呢?”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有人跟着你吗?”
他却毫不在意,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拍到就拍到。”
“正好,省得我还要找机会官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他订了一家私房菜馆。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我的眼神很认真。
“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我的脸上热热的,“其实挺好奇的。”
“好久以前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那年你刚跟着叔叔搬来海城,我爸带着我给你们接风。”
“其实那段时间我挺失落的,我养了五年的猫刚刚离世。”
“后来吃饭的时候听你说你想去学兽医,以后给猫猫狗狗们治病,我就很触动。”
“你带我去参加动物救助公益,我才发现你真的好善良,好纯粹,我没见过那么温柔的眼神。”
“只可惜,那时候你身边已经有了贺临逍。”
我的喉咙一酸,原来他默默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所以,你又养了猫?”
他坦然地点头,甚至有些得意。
“对,本来都不敢再养猫了。”
“可后来一想,我有了猫就能光明正大天天缠着你,问你各种关于猫的傻问题。”
“你也会帮我照顾好猫猫。”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确实经常半夜发消息问我,公猫为什么会踩奶,猫粮一天到底要喂几顿。
我还吐槽过,这么笨的人是怎么把猫养大的。
原来,全都是他的套路。
他看着我,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玫玫,我好苦啊,可我还是等到了。”
“你要不要收养我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不是戒指,也不是项链。
而是一个精致的银色猫牌。
我拿起来,看清上面的刻字,脸瞬间烧得通红。
【宠物名:陆星辞】
【主人:黄玫】
他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我。
半年后,陆星辞的新片在海城举办首映礼。
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亲友席,看着他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光芒万丈。
电影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他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径直走下台,穿过人群,来到我面前。
在无数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中,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走吧,回家。”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场时,我在出口拥挤的人潮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贺临逍。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神情落寞,正怔怔地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
四目相对,我冲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握紧了陆星辞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曾经那张拥挤的全家福里没有我的位置,但幸好,在爱我的人眼里,我永远是唯一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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