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目眦欲裂。
玄机子看也不看，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小雪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九条雪白的尾巴，无力地垂落。
“小……小雪……”
陈曦瞳孔骤缩。
他体内，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骤然爆发！
那情绪，是愤怒，是悲痛，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的疯狂杀意！
文宫之中，十条龙魂齐声长吟！
那龙吟声中，竟带着几分……悲怆！
金红太极图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芒，与那龙魂之力融合！
陈曦周身，金红光芒暴涨！
那光芒穿透玄机子的阴冷气息，穿透地宫的石壁，直冲云霄！
玄机子瞳孔微缩。
“这是……”
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太祖皇帝的气息。
三百年前，那个与他并肩征战天下的老友，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
龙魂之中，太祖残留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陈曦睁眼。
那双眸子中，金红光芒大盛，隐约可见一道威严的虚影与他重叠。
太祖皇帝！
“玄机子……”
陈曦开口，声音却不再是他的声音，而是苍老而威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玄机子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那道虚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老友，”他缓缓道，“你果然留了后手。”
“朕若不留下后手，这江山，早被你颠覆了。”
太祖虚影冷声道，“玄机子，朕问你，当年你助朕平定天下，究竟是为何？”
玄机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苍凉。
“为何？贫道早就说过，只为验证自己的道。”
“什么道？”
“无情之道。”
玄机子一字一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贫道要做的，便是超脱其上，成为那执棋之人。”
太祖虚影看着他，良久，轻叹一声。
“你还是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朕要告诉你，你错了。”
“错在何处？”
“天地不仁，是不偏私。但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有偏私，有情义，有守护之心。”
太祖虚影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虽修为不如你，但他心中有道。那道，比你的无情之道，更高。”
玄机子冷笑：“高？不过是妇人之仁。”
“那便让朕看看，你这千年修为，究竟能否破开这妇人之仁。”
太祖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没入陈曦眉心！
刹那间！
陈曦只觉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力量，比方才融合龙魂时更强十倍！
那是太祖皇帝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是他三百年来守护这江山的心血，是他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陈曦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大儒境巅峰！
鸿儒境！
鸿儒境中期！
鸿儒境巅峰！
亚圣！
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中，金红光芒大盛，如两轮烈日！
他抬手，裁天笔虚影在掌中凝聚。
那笔，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质！
笔锋所向，浩然正气如山岳般压下，竟将玄机子的阴冷气息逼退三尺！
玄机子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泛起凝重。
“亚圣……”
他喃喃道，“不愧是老友的后手，竟能将你强行提升至亚圣。”
他看着陈曦，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却带着几分期待。
“也好。贫道千年未曾全力出手，今日，便拿你试试刀。”
他抬手，白玉拂尘一挥。
刹那间，地宫之中阴风怒号，无数怨魂自虚空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陈曦！
那是他千年炼化的怨魂，每一道都有九境以上实力！
陈曦面色不变。
他提笔，凌空书写。
一笔落下，浩然正气如烈日当空，怨魂触之即溃！
二笔落下，金红光芒如潮水涌出，将阴风尽数驱散！
三笔落下，一个巨大的“镇”字在虚空中凝聚，直直压向玄机子！
玄机子拂尘再挥，与那“镇”字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宫都在颤抖，石壁上裂开无数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玄机子后退一步，面色微变。
陈曦纹丝不动，但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处渗出血丝。
亚圣对十一境巅峰，依旧有差距。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是吴霜，是青萝，是生死未卜的小雪。
他不能退。
“再来！”
他低喝一声，提笔再书！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个金色大字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座巨大的文气牢笼，将玄机子笼罩其中！
玄机子拂尘连挥，与那些金字抗衡。
每破一字，他便后退一步。
每破一字，陈曦便闷哼一声，七窍溢血。
但陈曦没有停。
他知道，这是太祖借给他的力量，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若不能击败玄机子，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公子！”
吴霜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霜华剑，踉跄走向陈曦。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摊血迹。
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陈曦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吴姑娘，退下。”陈曦咬牙道。
吴霜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霜华剑，剑尖直指玄机子。
那剑意，依旧清冷如霜雪。
那目光，依旧坚定如磐石。
陈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路走来，她始终在他身侧。
无论面对什么敌人，无论面对什么危险，她从未退过一步。
“好。”
他轻声道，“那便一起。”
他抬手，文气涌入霜华剑中。
霜华剑骤然亮起，剑身之上，金红光芒与霜白剑意交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吴霜感应到那股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决然。
她斩出一剑。
这一剑，是她生平最强的一剑。
剑意如霜雪倾泻，却带着浩然正气的刚正，带着龙魂之力的磅礴，带着陈曦与她的……羁绊。
剑光所过，虚空都在颤抖！
玄机子面色骤变。
他拂尘连挥，打出数十道法诀，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
剑光斩在屏障上！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
直到第十八层，剑光才终于耗尽，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但玄机子的面色，已苍白了几分。
他看着陈曦，又看着吴霜，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中带着几分释然。
“老友，你赢了。”
他喃喃道，不知是对太祖说，还是对陈曦说。
他转身，向地宫入口走去。
“前辈！”陈曦急声道，“小雪她……”
玄机子脚步微顿，头也不回，随手抛出一枚丹药。
“喂她服下，可保无恙。”
他继续向前走去。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龙魂……贫道不要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只余一句话飘来：
“陈曦，贫道在中央神洲等你。待你真正入亚圣，再来与贫道一战。”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
地宫之中，重归寂静。
陈曦站在原地，看着玄机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吴霜连忙扶住他。
那借来的力量，终于耗尽。
他的修为，从亚圣跌落回大儒，甚至比从前还虚弱几分。
但陈曦顾不上这些。
他踉跄走到石壁下，轻轻抱起小雪。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九条尾巴无力垂落，雪白的毛发上沾满了血迹。
陈曦的手在颤抖。
他将玄机子那枚丹药喂进小雪口中，掌心贴在她背心，浩然正气缓缓渡入。
一息，两息，三息……
小雪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金瞳依旧澄澈，在看到陈曦的刹那，便亮了起来。
“嘤……”
她轻轻叫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陈曦的掌心。
陈曦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吴霜在他身侧蹲下，看着小雪，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青萝终于从僵直中恢复，踉跄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看着这三人一狐，忽然笑了。
“倒是有趣。”
她懒洋洋道，“本仙还以为今日要交待在这里，没想到那老怪物竟自己走了。”
陈曦抬头看她：“多谢前辈方才未出手。”
桃夭摆手：“本仙出手也打不过他，何必白费力气？再说，你不是自己搞定了吗？”
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在陈曦身上扫过，闪过一丝异色。
“太祖龙魂……亚圣之力……陈曦，你身上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曦苦笑，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雪。
小家伙已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九条尾巴渐渐放松，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
他轻轻将她放在肩头，站起身。
“走吧，回家。”
他看向吴霜，看向青萝，看向这满目疮痍的地宫。
“这里的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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