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半个月后,张来福夫妻二人的尸骨,才终于从府衙的停尸房被送了回来。
尸身经过仵作的详细勘验,又被在义庄存放多日,早已不成样子。
不过衙门的人看在顾雅的面子上,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一口薄棺材。
顾雅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尘埃落定之感。
人死如灯灭,无论生前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两具需要入土为安的枯骨。
将他们安葬,既是对这具身体原主一份交代,也算是感谢这对不肖夫妻,在死后帮了她这最后一个小忙。
毕竟,若不是从他们那僵硬的手中,发现了那片属于孟府侍卫衣物的残片,成为串联起孟御青派人藏匿物资、灭口目击者这一链条的关键物证。孟御青倒台的速度,或许还不会这么快。
毕竟那可是蜀王的心腹呢。
不过让顾雅觉得十分遗憾的是,孟御青最终没有被立即处死。
蜀王以证据尚有疑点,需进一步彻查为由,只是削去了他所有官职,抄没了大部分家产,将其圈禁在一处偏僻的别院之中,形同软禁。
看来蜀王对于这个孟御青还真不是一般的看重。
这种私吞粮草的大事居然还能保下一命,要不是蒋听然赌咒发誓蜀王取向正常,顾雅都要感叹一句不愧是庆城了。
不过这结果虽然让顾雅略有些遗憾,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之前在孟御青找上门来跟他要粮草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给了,还将自己有金手指的事情透露出去,肯定都觉得她是一个大傻子吧。
呵呵呵,天真的孩子们,舍不得孩子怎么套得住狼呢?
通过这几次试探,发现孟御青虽然对于她有一定的占有欲,但并不急迫,哪怕知道她顾雅身上也怀揣着秘密也没有真正出现抢夺的心思。
这是孟御青顾念旧情吗?或者是心慈手软吗?
都不是。
毕竟孟御青可是一个实打实的资本家,比顾雅还要看重利益呢。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那就是他自己就有一个比顾雅所展露出来的金手指更好的金手指。
除此之外,顾雅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所以她这才再孟御青找上门来的时候说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金手指试探。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顾雅还是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和自得。
他在开心,开心顾雅的金手指不如他。
顾雅就将计就计,给了他一点粮草让他降低戒备之心。
原本顾雅想的是找一个时间,将她给的那些粮草烧了,造成混乱,然后伪造一些书信造成孟御青与其他藩王勾结。
但事后想想这个办法太儿戏了,可能弄不死孟御青。
正好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那个山洞突然灵光一闪,这才有后面的事情。
她本意是想一劳永逸,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但低估了蜀王对于孟御青的感情。
转念一想,蜀王留着孟御青或许有其更深的考量。毕竟人家可是上位者,心思不知道比他们这样的人深沉多少。反正顾雅是猜不透的,她也不愿意去猜。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孟御青这只猛虎暂时是被拔去了爪牙,关进了笼子,再也不能在外面兴风作浪,威胁到她了。
至于他未来是否还有地龙翻身的可能?
顾雅还真的不担心。
真到了那一天,她与他之间的差距,恐怕早已是天壤之别。
那时候的孟御青即便还能出来,面对一个已然根深叶茂、盘踞庆城商界乃至更深层面的顾雅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老三!”顾雅对身旁的李老三吩咐道:“麻烦你寻一块清净些的地方,将他们夫妻二人葬了吧。墓碑就不必立了,坟头也不必起得太高,平平常常就好。”
他们可是已经被赶出石头村了的,自然是不能埋在村里新弄的坟地里,那就只能埋在城外了。
“是,干娘。”李老三应下。
看着那两口棺材,心中对干娘的宽厚和坚韧又多了几分敬佩。
干娘心里肯定还是难过的吧?只是不愿在人前表露罢了。
就算在可恶也是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呢。
顾雅:???不要造谣!
他一定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让干娘少些烦心。
处理完这事,又少了孟御青这个随时都需要防备着的黄雀后,顾雅便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入到了她日益庞大的产业之中。
庆城这边,她的生意版图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张。
从最初的悦来居火锅店,到浣纱阁、福泽院,再到后续陆续开张的成衣铺、胭脂水粉铺、车马行。
如今甚至开始涉足木材、药材等行当。
听说还要搞什么快递业务。
虽然不是很明白那是什么,但感觉很挣钱的样子。
反正庆城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开始用正眼打量起这个满头华发的老太太了。
这老太太可以啊!手段了得的同时,头脑也十分的灵活。
再他们觉得所有能挣钱的门道都有人的时候,她又能玩出新的花样。
每一次还都能让他们惊掉下巴。
有心人开始评估顾雅。
这不评估不知道,一评估吓一跳。
顾雅如今的产业几乎覆盖了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的方方面面。
她的店铺不但风格鲜明,管理方式新颖,其中的货物还十分的独特,让人想要仿制都十分的困难。
如此就算了,但他们的服务还十分周到,只要进了她的店铺,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不花点钱都觉得惭愧!
就这样,顾雅的店铺很快便在庆城打响了名号,吸引了大量的客源。
尤其是东街,近半数的铺面,如今都已悄然换上了顾记或与顾雅有深度合作的招牌。
那些原本在此经营的老字号,要么在激烈的竞争中迅速衰落,要么选择与顾雅合作。以技术、铺面或资金入股,成为她庞大商业网络中的一环。
剩下那些不愿低头或跟不上变化的,顾雅也不为难,反正想跟她合作的人那么多,没必要这几个刺头耗费时间。
可即便顾雅没有出手,那些人也没有坚持多久就黯然退出了市场。
这时候后悔想要来求顾雅,却发现连顾家的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
这其中就不得不提到十分有先见之明的王有德王老板了。
他家也算是小有资产,之前在西街有几家铺子经营得不错,也算是殷食人家。
但奈何家中有一个不孝的儿子,到处惹是生非。弄得夫子天天请他去喝茶。
当然,这并不是真的喝茶了。
说白了就是叫去教训的,让他好好管教一下他儿子王子明。
可有天他发现,他已经有差不多十天没有被夫子请去喝茶了!
这可不得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自家儿子迷上了东街新开的几家铺子,每天忙着集邮,根本没空惹是生非。
顿时心中就生了好奇之心,过来查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让他发现了一个经商奇才。马不停蹄的就递上了拜帖。
说来也巧,正好那天顾雅出现在了那个店铺,小二就将拜帖给了她。
顾雅想着人家都这样懂礼貌了,那就见上一面吧。
见面后顾雅发现者这个王老板十分的有意思,有一些观念和想法居然与他出奇的一致。
一来二去二人就熟悉了,在顾雅放出招商名额的时候,他就是第一个响应的。
所以,第一个吃螃蟹的他挣得盆满钵满。
从一个原本只是小富之家变成了如今庆城中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这还是只跟着顾雅喝汤而已!
那顾雅呢?她得多富有?
没有人敢去深想。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从中使坏。
可别忘了,大部分的店铺里面都有知府和将军府的股份呢,这些人要真的敢做什么,分分钟还不得被针对?
如今孟御青倒台了,蜀王府中的中流砥柱这两位可是排得上名号的!
不敢惹不敢惹。
既然不敢惹那就讨好吧。
所以顾雅的生意那是做得蒸蒸日上,花团紧簇。
顾雅并非那种喜欢赶尽杀绝的狠厉之人。
只要对方诚心合作,资质过关,她也愿意给予机会,共享利益。
对于这些人的家底,顾雅没有兴趣。
她真正的目标是孟御青倒下后留下的庞大产业空白。
抢孟御青的东西,那她可十分的在行了!
不过孟府虽然倒了,但孟御青多年经营,产业盘根错节,涉及甚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到手的。
但顾雅是谁?他可是有靠山有手段的新时代老太太!
顾雅凭借与白将军、周夫人乃至蜀王府内某些人建立起的良好关系,以及自身雄厚的资本,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蚕食。
不过,她终究还是念着几分旧情,或者说是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在影响她。
在分割孟家产业这块大蛋糕时,她特意给邓如嫣留了一部分产业。
这些产业其实就是邓家的东西,只不过后来邓家被孟御青弄死之后就到了孟御青的手上。
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邓如嫣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曾经自己十分敬重的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还有其他更多顾雅读不懂的情绪。
委屈!
那种被家人欺负了的委屈。
顾雅想不通,邓如嫣怎么会对她露出这样的情绪呢。
“顾老夫人,你是不是很得意?”
面对邓如嫣的质问,顾雅的表情并没有多余的变化。“我为什么要得意?”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些的,毕竟她再一次弄倒了孟御青。这怎么不算一种成就呢?
邓如嫣冷笑。“你别高兴的太早,我爹早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没人知道她对顾雅的感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对顾雅太过于依赖和信任了。
可当她知道自己一直喜欢、敬重的老太太居然是将自己父亲弄到圈禁的凶手之一,她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这是为什么啊?
白将军和周大人出手她可以理解,毕竟争权夺利,成王败寇没什么好怨恨的。
但关她顾雅什么事?
之前他们刚到庆城根基不稳的时候,他爹还帮过她呢。怎么就不记别人的好呢?
越想邓如嫣越委屈,她就跑出来想要质问顾雅为什么要这样。
可见到顾雅之后,她发现,她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在顾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她落荒而逃了。
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你等着吧,我爹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别哭!”
顾雅撇了撇嘴,这话也太灰太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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