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接过信,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略显粗糙的信笺,展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笔画间带着仓促的力道,显然是心急如焚之下写就。那力透纸背的痕迹,能让人感受到写信人内心的焦灼与决绝。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将军夫人看完,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没有言语。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两箱黄金在烛光下反射出无声却沉重的光芒。
“哎……”
许久,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夫人?”贴身丫鬟见她神色凝重,不由担心地小声唤道。
顾老夫人也不知道在里面写了什么,居然能让夫人如此忧愁。
将军夫人摇了摇头,将信纸轻轻放在膝上,目光再次投向地上那两箱黄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可怜天下父母心……顾老夫人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对于顾雅的心情她十分的理解,毕竟她这些年同样都在为家里的孩子担忧。
从这封信里,她看明白了。
顾雅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白俊那边若是无法从京都的侍卫手中抢回人。那么她就会带着所有的家产亲自去京都,用尽一切手段将孩子找回来。
这两箱金子,送到将军府,是求救。
顾雅的崛起不过是这一年来的事情,不可否认她快速的积累了很多金钱。但有权有势的人脉除了将军府之后也就只有知府府了。
但知府大人如今确实有一定的地位和人脉,但之前不过是普通百姓,手中的人脉也都在蜀地这边,京都哪里有些鞭长莫及。
而将军夫人的娘家可是京都的老牌世家,虽然因为自己嫁给了蜀王阵营的将军,这几年京都那位对蒋家有些防备,但一时间也撼动不了。
所以求助将军夫人是明智之举。
有了蒋家的人脉,在京都想要打听一些消息,甚至是使用一些手段也是可以的。
“去将我床头暗格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拿过来。”将军夫人定了定神,对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
很快,丫鬟捧着一个雕刻着简单缠枝莲纹、却显得古朴厚重的紫檀木盒过来。
将军夫人接过,手指抚过盒子冰凉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物。
她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触手却温润、雕琢着繁复云纹的玉佩。
玉佩的穗子都有些褪色了,但玉质极好,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这是她出嫁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是蒋家的家徽,代表着蒋家嫡系的身份。
她娘家在京都显赫,是顶层的勋贵之家,但因种种原因,渐渐失了圣心,门庭冷落。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京经营多年,故旧门生、姻亲故交的网络仍在。
打探些消息,甚至在某些不过分的事情上使些力气还是能做到的。
在京都那个圈子里,见到这块玉佩,多少能给几分薄面。
而若是蒋家本家见到陌生人拿着这块玉佩,也会被当成座上宾。
若顾雅只是想要探寻一些消息,用这块玉佩就足够了。
不过陛下生性多疑,刻薄寡恩。自己娘家本就因与蜀地联姻而更遭猜忌,在陛下面前已是边缘中的边缘。
若顾雅真的拿着这玉佩找上门,娘家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多半会帮忙。
可这样一来,万一被陛下其耳目察觉,蒋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恐怕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但顾雅这一年多来对于将军府帮助良多。
因为她,白朗再也不惹是生非,而是在自己喜欢的行业上发光发热。听说他在海州,已经将生意做到了国外去了。
他还寄过来两张画像,里面的那些外邦人长得十分吓人,语言还不相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沟通的。
反正啊,除了和顾雅合作的生意,他自己也开拓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还有对于那些负伤的士兵和战士遗孤的安置,为将军府减轻了不少负担。
还有其他的,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这些恩情将军夫人都是记在心里的。
虽然这些产业能这样快速的拉起来,确实是借用了将军府的势力,但若没有顾雅的那些点子,叶拉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所以认真算起来,是他们将军府占了顾雅的便宜。
如今顾雅有事相求,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将这封信,还有这块玉佩,一并交给顾老夫人。告诉她我身体染恙,不便亲见,还请她见谅。让她万事小心,切莫冲动。”
“是,夫人!”丫鬟接过。
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耽搁,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看着丫鬟离开的背影,将军夫人重新靠回榻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更深层的忧虑。
希望俊儿能顺利的将大丫二丫带回来吧,这样顾雅不用上京都,她的娘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更加的艰难。
当丫鬟将那块玉佩连同信件交还给她,并转达了将军夫人的话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当初这个朋友没有交错!仗义!
“顾老夫人,夫人正在病中,家中又没有其他主子,确实不方便待客,还请老夫人不要怪罪。”
家中没有主人接待客人,将客人引进家门这才是失礼。
顾雅自然不介意这些。
丫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是蒋家的信物,夫人说了,若是老夫人需要,在京都的蒋家出示这块玉佩便能寻求一定的帮助,至于能不能如愿,夫人离京多年,也不能做保证。”
顾雅自然明白,这是将军夫人能给她最大限度的帮助了。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给了她一丝力量。
他对丫鬟道:“回去转告你们夫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义顾雅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回报。请夫人务必保重身体。”
丫鬟还礼退下。
顾雅不再停留,将玉佩仔细贴身收好,登上马车回到了自己在庆城的宅邸。
蜀地这边的事情还未彻底解决,瘟疫虽然看到了曙光,但后续的防疫、恢复、安抚人心等等都是千头万绪。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蜀王哪里挂了名,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跟所谓的灰仙沟通,想必身边都是蜀王派来的探子盯着。
若是不经蜀王允许,私自离开蜀地前往京都,那会引起蜀王的猜忌和不满,甚至可能被扣上通敌、叛逃之类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救孙女,自身都难保。
所以,她必须将蜀地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处理好后,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
等瘟疫结束,店铺重新营业,她去各地考场产业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只要离开蜀地,到了其他地方,那就不用担忧这么多了。
至于大丫二丫的安全,也不用过于担忧。
他们是人质,是筹码。京都那位只要不傻,就会明白活着的筹码比死了的更有用。
所以她们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可能还等不到她自己想办法离开蜀地,那些人就会找过来。
那时候她是被迫离开的,蜀王也说不了什么,甚至还会想办法救她。
谁让她这么重要呢?
嘿,再次给曾经的自己点个赞,居然能扯出灰仙这样一张皮来!虽然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风险,但也带来了一些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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