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板上钉钉
“大家冷静，冷静！”
林惟连连后退，却仍然被孙家人裹挟着又涌到了灵堂后面。
她单薄的身子此时就像迷失在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完全不能自己。
没办法，孙家人太激动了！
“大家放心，我真的没有对孙大人做不敬的事！”
等到孙大人完好的遗体再次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孙家人这才终于能平心静气听林惟说话。
“让孙大人殒命的铁钉就被刺入这个位置，不仔细察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惟点了点孙大人后脑介绍道。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你说有就有啊？别说还要开颅，我孙家定是不答应的！”孙家老大真的俯身看了一下，盯着林惟语气仍然十分暴躁。
“孙小大人请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有办法验证的。”
林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着谢珩：“谢大人，能帮忙弄点磁石来吗？”
林惟有种感觉，如果不立马将愤怒的孙家人安抚下来，谢珩这里等待着她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好感度掉一这么简单了。
谢珩紧随其后也进来了，他那一张好看的脸紧绷着，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耐心告罄的气息。
“我需要磁石，只要有足够大的磁石，就能在不破坏孙大人遗体的情况下把杀人凶器取出来。”
孙家人听到不破坏孙大人的遗体之后，情绪终于有所缓和。
谢珩也颔首，转头冲门外招了谢墨过来。
等待磁石到来的过程就相当煎熬了。
虽然孙家人没再恶语相向，但所有人对林惟全都虎视眈眈，连地上的地缝都被盯上了，像是生怕她会钻进地缝逃走似的。
“来了来了，磁石来了！”
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谢墨很快就举了一块磁石进来。
总算是把林惟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了。
“这块据说能吸住三斤重的铁锭，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了！”
谢墨交给林惟的时候小声的说了一声。
“多谢墨小哥！”
林惟这句道谢情真意切，她发誓，再也不说要远离谢墨的话了。
同时她的内心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她还是低估了时下人对‘死无全尸’的抵制程度。
比如孙家长子，哪怕明知道他爹是被人所害，知道有铁钉的存在也不愿意开颅取钉。
成败全在此一举。
要是她不能用磁石将铁钉吸取出来，恐怕这事还要横生枝节！
林惟看似淡定，实由捧着磁石的手心不由得浸出汗来。
刺入孙大人脑中的铁钉几乎全部没入，是刺穿了颅骨的。
可现在多想无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着林惟的手缓缓贴近，磁石也慢慢轻颤起来，似与孙直长的头有一股暗力在拉扯。
林惟屏住呼吸，缓缓让磁极正对着铁钉断面。
嗡”的一声轻响，磁石骤然吸附在铁钉之上，力道之沉，竟让林惟的手腕都跟着微微发颤。
磁力很大！
林惟知道要是硬拽肯定是拽不出来的，铁钉已经卡在了骨头之中。
她只得小心翼翼的顺着颅骨弧度慢慢转动磁石，每转一分，便停顿片刻，让磁石的吸力逐渐松动铁钉与骨头的咬合。
整个灵堂此时全都静悄悄的，静得落针可闻。
磁石在孙直长头部的牵引有目共睹。
孙家人已经从遭受羞辱的愤怒中醒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凶手残暴的愤怒。
凶手到底是谁，竟然用如此隐秘的手段残害了他们的亲人！
谢珩早默默退后几步，把位置让给了孙家人，他只远远的看着，看得见那个更夫之子。
明明单薄弱小得毫不起眼，被孙家人包围住却毫无怯色。
此时更是沉稳又专注的吸取着铁钉，看着让人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股安心之感。
谢珩觉得自己看人一向很准。
可在短短的一日之内，他却几次看错这个少年。
明明看着是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毫无城府之人，却每每又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从早上他在铺房扇动更夫为自己爹讨公道开始，在楼上查看巡夜记录的谢珩就注意到他了。
可后来的表现又中规中矩，哪怕他验尸结论与老许一致，他也顶多只能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少年。
真正让他想用他的，还是马车上撞见自己换衣服还能表现得落落大方的样子。
全然没有见到高位者的惶恐和畏惧。
那份淡定从容不是能伪装出来的，他就是胆大！
他需要是胆大心细的帮手，如今看他对待吸取铁钉的态度，好像又全都符合要求。
林惟此时全然顾不得谢珩对她的看法了，半柱香的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她额头已浸出细密的汗。
好在铁钉终于在磁石的牵引下微微松动。
林惟趁势加大力道，手腕缓缓上提，磁石带着铁钉终于退出寸许长短来！
“呼——”铁钉明晃晃的露出来了，孙家人也跟着长呼了一口气！
终于有了种另一只鞋子也落了地的感觉。
孙直长是他杀，板上钉钉了。
林惟放下磁石，直接上手去拔铁钉。
一根足有三寸来许长的铁钉被拔出来了，叮咚一声落到桌面上，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还有一根。”
林惟看了一眼正欲上前的谢珩，又埋头干起活儿来。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处理第二根时就快了很多，不过等两根铁钉全都拔出来，还是灵堂的光线都暗了。
她都不知道大理寺的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她用皂角水清洗过，再用酒水做了简单的消毒，整个孙宅已经被大理寺接手了。
“林小郎君！这里！”
林惟正搜寻谢珩的踪迹，就见门口谢墨正冲她挥手。
“大人已经离开了，我在等你回家。”
在他的身后，停放着的确实不是先前那辆一看就很贵的马车，而是一辆小巧可爱的青油马车。
“多谢多谢！”
这辆车对林惟来说就友好多了，她屁股一扭就坐到了车辕上。
“墨小哥，大人留下啥话了吗？有没有说我啥时候去大理寺上值？”
“你就这么自信大人录用了你？”
谢墨笑得一团和气，却也拿惊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惟。
能让自家大人破例的人，这位林小郎君还是第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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