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要亡我
“孙大人的事赵伯父您这都知道了？”林惟故作惊讶。
“实话跟您说，我当时啊真的吓坏了！”
一直扮拘束放不开的林惟突然加快了语速，提高了声量。
沉稳持重的形象摇身一变，与街头吹牛、嬉笑玩闹的少年一般无二了。
“孙家人坚称孙大人年事已高，福泽深厚是寿终正寝。”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围在灵堂前，死命拦着不肯验尸啊。”
“就算谢大人亲自出面，孙家人也才勉强答应随便看看，却不准碰触尸体！”
“您说这孙家人不是难为人吗？”
“接下来您猜怎么着？”
几句话下来，林惟的行为更加放松。
她甚至双手撑在茶台上，身体前倾，努力靠近赵部长连比带划起来。
眼看着下一刻兴奋过度就要一屁股坐在茶台上。
“怎么着？”
赵铺长看了看林惟，再看看自己摆了一案台的素雅茶具，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起来，但嘴里还是很给面子的捧哏。
“没办法呀，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呗，我就一圈、一圈、又一圈的围着孙老大人的遗体转。”
“这一转，还真的让我有了发现！”
林惟的话顿在了这里，至于具体发现了什么就是不说，只是一脸得意的盯着赵铺长，让他猜。
“铁钉？”
眼看着林惟大半个身子都倾到了茶台上，赵铺长这才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砰！”
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林惟甩了甩吃痛的手掌大喝一声：“对！”
“就是两根铁钉！足足这么长两根铁钉啊，直接要了孙大人的老命！”
她还伸手夸张的比划了下。
赵铺长盯着她的手看得眼角直抽抽。
要真是那么长的铁钉，贯穿了整个脑袋还能冒出头来，孙家人全都是瞎子吗？
“行，行，你果真胆大心细，就适合做仵作这一行。”
赵铺长对林惟的吹嘘早耐心耗尽。
这哪像是说什么内部消息？根本就是一个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一杯茶水都被他喝干了，林惟仍没有挪脚的打算，他只得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今日又跟着忙活了半天，回家休息去吧，只是若案子有了进展，你要速速来告知我。”
“嗯？”
见林惟转头不解的望向他，赵铺长忙解释道。
“一下连出三桩命案，凶手还漏网在逃，咱们铺房里的更夫们每晚都要巡夜的，我这不是跟着提心吊胆嘛！”
“嗯嗯，有消息我一定来报，赵伯父顾虑的极是！你真的是位替大家着想的好大人啊！”
林惟拍了记马屁，才装作依依不舍的下楼离去。
赵铺长给出的这个理由虽然听着挺合理的，但林惟的直觉告诉她，这人就是有问题。
他对整个案件的关注过高了一些。
在林惟这里，林怀安之死整个铺房的人都还没有洗清嫌疑。
刚才他故意唱念打坐整了那么一出，应该打消了他想从自己这里探听消息的念头吧。
林惟再次返回榆钱儿胡同的路上，脑子里一直都在想，孙大人命案验尸结果泄密这件事，到底要不要上报给谢珩。
赵铺长连凶器是铁钉都知道了，怪不得冯大人会被人杀了。
大理寺查案就这水平？连个保密工作都做不好。
要不，这案子还是她自己来查？
林惟想着事儿，脚步刚踏进胡同口却被人给拦住了。
“小郎君，小郎君！”
她抬头循声望去，就见到了虎子正站在旁边冲她招手！
“你这就有消息了？”
“小郎君你真是神了！”虎子一脸崇拜的望着林惟，“昨晚冯大人与人吃酒散场时，还真的跟人在楼梯拐角处撞在一起了。”
“当时正好有个兄弟要上楼给人送东西，还差点儿被绊倒！”
“与冯大人相撞的那人他看清了吗？现在能找到他吗？”
“能！”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林惟已经打定了自己调查的主意，生怕虎子转述不清楚，一刻都不敢耽误。
从榆钱胡同到天香楼足有三、四里路，穿街过巷得花费小半个时辰，林惟随手拦了辆小驴车，拉着虎子就坐了上去。
但等两人赶到时，天色还是已经暗下来了。
而天香楼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整整三层的木楼上，此时正华灯初上，酒香、肉香伴着欢声笑语和悦耳丝竹之声扑面而来，让林惟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祥和安宁又富足。
但一辆辆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华丽马车迅速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天香楼的消费可以说一掷千金，是她目前的身家还进不去的存在！
虎子飞快的跑开，又很快回来，只是脸上没了之前的兴奋之色。
“小郎君，我那兄弟这会儿正忙呢，恐怕出不来。”
林惟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避开天香楼迎客的高峰。
可来都来了，啥也没问到就灰溜溜回去也不是她的风格啊！
那就等呗。
“虎子，你肚子饿不饿？”
人闲下来之后，很多被忽略的感知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惟只觉得一整天只吃了两碗馉饳的肚子又闹起了革命。
虎子自然也是饿的，但他饱腹的时候本就不多，哪怕这会儿闻着饭菜的香味儿，也还能坚定的摇头。
“这片你熟不？有没有好吃又便宜的吃食摊子？”
林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萧策给的那只袋已经瘪瘪的躺在那里了。
掏了半天也只掏出两枚铜钱来。
进天香楼她是连想都不敢想了，她现在只求能裹腹。
早知道今天还有此一劫，她买买买的时候就该手下留情的。
一有钱就大手大脚是毛病，得改！
“小郎君，还是先忍忍吧，天香楼附近的吃食都不便宜！”
虎子的话给了林惟最沉痛的一击，让她内心一阵哀嚎。
天要亡我！
“咦，这不是小豆丁……小林仵作吗？你也来天香楼吃饭啊？”
林惟正忍饥挨饿的犯着难，突然一道清越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熟人！
还是攻略对象萧策！
那必须是有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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