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朝会
五月十二,大吉。
天未破晓,皇极殿,禁军将士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列成两排直抵殿门。
甲叶碰撞的脆响被晨雾包裹着,透着刺骨的肃杀。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紫袍、绯袍、青袍、绿袍层层叠叠,却无一人敢交头接耳。
殿角的铜钟敲过三响,雄浑绵长,却未驱散众臣眉宇间的凝重,反倒让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扇缓缓推开的朱红殿门。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
今日是年仅三岁的新皇祁承佑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天子再小那也是天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又将面临着权力大清洗。
殿下百官都充满了对未来朝局走向不明的畏惧。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烛火通明,蟠龙金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御座笼罩在一片暖黄却压抑的光晕里。
“太皇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唱喏,太皇太后赵氏身着明黄织金凤袍,牵着年幼的新皇,一步一步迈上了龙椅前的玉阶。
站定、坐下。
从容又坦然,一如十多年前。
现场不少大臣都一阵恍惚,仿佛时光倒流。
只是,那次先先皇所有的成年皇子都折损在了争斗之中,先先皇大行前不得不留下遗诏。
新帝年幼,太后与镇国公、太傅共同辅佐处理朝政,待皇帝成年后还政。
只是没过多久,镇国公苏氏一门通敌谋逆,太傅也有名无实。
现如今成年的先皇又没了,又留下遗诏。
只是先皇勤勉政务,既没立后,有品级的嫔妃也都无所出。
据说弥留之际才找到被打入冷宫的爬床宫女,偷摸生下的一子。
年方三岁,去母留子继承大统。
辅政的还是已经升级为太皇太后的赵氏和……太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呼过后,尘埃落定。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其中最得意的,要属站在百官前面的赵元达。
“启禀太皇太后、陛下,臣有本奏!”
他高举芴板出列奏对。
“准!”
上头太皇太后身边站着的大太监吴良尖细着嗓子喊。
今日的朝会之所以会如此的风平浪静,大太监吴良功不可没。
他是一路陪同先皇的太监,甚至在先皇亲政之事上都居功甚伟。
算是先皇亲近的心腹之人。
太皇太后辅佐新帝的遗诏就是他亲口宣读的,打消了不少大臣的疑虑。
“御药局直长孙怀仁与祥和坊铺长赵顺为谋私利内外勾结,不仅替换御药以次充好,更丧心病狂用有毒的满星充当补气血的凝神草毒害先帝性命。”
“此案经大理寺查证无误,需尽早判决灭两人九族之罪,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
随着一声声附议声响起,赵元达的奏本很快得到了大半朝臣的附和!
齐唰唰全都站到了一起,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那些人,形成了经纬分明的两派。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启禀太皇太后、陛下,御药局案尚存疑,且涉案人员赵顺与军器监二百余吨铁钉失踪案相关,暂时还无法判决,只需一月,大理寺定查得水落石出,请太皇太后、陛下恩准!”
谢珩出列,这才让那些观望踌躇的人,又稍稍稳定了几分。
“此案疑点颇多,的确不适合此时结案,我同意大理寺少卿所说。”
大将军萧策迅速出列声援。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附和的也有,但声音明显比赵元达那边小很多。
最起码在声势上就已经逊了好几筹。
赵元达一派的人齐齐扭头看向谢珩、萧策,只不过全都是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只差没说出口。
年轻人,今时不同往日,胳膊可拧不过大腿!
也不看看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人是谁?
先皇还在世时这两人倍受倚重,大家都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如今先皇大行失了势,那些年纪一大把却受尽谢珩那一张嘴荼毒过的老家伙们,没有趁机落井下石,都是看在今天日子好的份上。
一个个打量谢珩,都跟看死人似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太皇太后、陛下,既然这条通过,咱们就商量一下西南水患的事吧!”
赵元达则打算对谢珩等人的反对意见充耳不闻,直接开启下一个议题。
“枢密使大人先别急!”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
“太皇太后、陛下!臣觉得事涉先皇滋事体大,不宜草草结案,更何况还有军器监不翼而飞的二百余吨铁钉。”
“堂上诸公可是清楚,我大昭一年的冶铁量几何?”
“臣正好读过奏报,我大昭目前单座冶铁炉年产生铁仅五到七吨,二百余吨铁钉需要三十六座冶铁炉整年不休方能完成。”
“二百余吨加工好的铁钉,若是打造铠甲,足够武装十万步卒。”
“若是打造弓矢,可造四十万张弓外加五千万支箭。”
“若是修建边镇军寨,也可修建四座军寨,足以巩固一段边境防线。”
“堂上诸公现在,还觉得二百余吨铁钉的消失只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一桩吗?”
明明是春风细雨的声音和腔调,但字字句句却像浸了雪,带着天生的疏离冷咧。
让人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颤!
沈清梧!
看着这个人,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尽相同。
沈清梧的身份在朝中实在太微妙了。
他是大昭开国至今唯一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郞。
他是几朝更迭都屹立不倒的数百年世家,沈家这一代的当家人。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当朝太傅。
虽然他爹沈老太傅致仕之后,大昭一朝的太傅一职就名存实亡。
沈清梧这个继任者也就是挂上了这一虚衔。
但,于祖制来说,他这个太傅现在就是跟太皇太后一起辅佐新帝的人!
这个人平时都不声不响也就算了,但他真的跳出来了,还能忽视装不见吗?
而且他说的这些话,虽然没说一个大逆不道的字,但合起来听,字字句句都是给人定谋逆大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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