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亲事
楚家。
“芸娘，这门亲是你堂姑母牵的线，不会害你。”
望着自家全部心神都扑在医案中的女儿，楚母耐着性子劝说道。
“对方家口简单，除了一个继母和继妹再无旁人，你嫁过去要少受好多的气！”
“对方也是个上进的孩子，虽说回京不久，却已在大理寺挂上职了，可不比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强百倍？”
楚母苦口婆心的劝，可女儿仍然毫无回应。
她的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今日张二去堵你的事早传开了，你到底是打算要怎样？真让他祸祸了你要逼死娘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面一直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一头鸦青发丝的女子终于抬起头来了。
“娘，我跟你说了我不怕他！”
“我手中早藏了银针，他真对我动手，我定让他生不如死！”
“我抛头露面这么多年，支应门庭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说过我这样是要逼死你，如今却急不可耐的要将我嫁出去，到底是为何？”
“你可别拿朝廷强制婚配的借口来搪塞于我。”
“咱们楚家还没有穷到连罚金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楚芸娘目光幽深的盯着自己的娘。
拿钱买自由。
这是她接手家里医馆时就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这些年她辛辛苦苦的赚钱，可如今却没了支配的权利。
只一句嫁人是女子的最终归宿，就要轻飘飘的将她打发出去？
“说对方家口简单好我不会受委屈，可就是家里没人差点被人吃了绝户的事你们是只字不提？”
“对方还小我三岁这件事，你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楚芸娘已经站起了身，朝自己娘亲步步逼近。
楚母向来在自己的这个女儿面前硬气不起来，还不等楚芸娘靠近，她腾的一下就站起了身。
“你，你想干啥？你自己去打听过了？那你就该知道人是好的，你堂姑不会骗你，现在他家的日子不是过下去了吗？”
楚母提及作媒的堂姑，又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
可她这副样子，落到楚芸娘的眼中，心中更加悲凉。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你们不就是怕我占着家里的家业不放手吗？那我就如你们所愿，立马就走！”
“不，不是……”
楚母强装的镇定在心事被戳穿之后，再也装不下去了，只一脸惊恐的连连摆手。
“这是又怕我真的一走了之，家里这一摊子你儿子暂时还撑不起来是吧？”
“所以就给我找一个年纪小的小郎君，又尚在孝中，我还能帮衬家中三年，三年后滚出去正好你儿子就能顶门立户了是吧？”
“很好的计划啊，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就跟几年前父亲去世后让我出来坐堂接手医馆一样直说啊，我做女儿的还能不答应你的要求？”
“可是你们为何要扯上别人？”
楚芸娘再看向楚母时，目光已经淡漠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总之，我不会同意这桩亲事，也不会订那劳什子的亲！”
丢下这一句话，楚芸娘又回到桌边忙自己的事。
只是不期然的，她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今日那个背对着她挥手离去的背影。
或许，这世间，也并非没有半分温情。
不过很快楚芸娘就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自己家人尚且算计至此，她到底还在幻想什么！
楚母下定决心而来，却不想碰了个铁子。
“你，不孝女，娘一心一意为了你，你怎能说如此令人伤心的话……”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哪有当娘的能眼睁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可惜无论她怎么哭闹，都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楚母不得不怏怏离去。
她这个女儿主意大，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啊！
可才出门，还有更为难的事等着她。
“夫人，姑奶奶那边来人了，订亲那家人已经在等着了！”
她贴身的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
被田氏拉着一通倒饬的林惟终于出门了。
前头是林家的大嫂子，她紧跟在后面拎着订亲的礼物。
她马上就是要有媳妇儿的人！
这个重磅炸弹的消息已经被她消化掉了，如今只剩下新奇。
哪怕还没有见到芸娘，她的脑海中就已经勾勒出即将看到的场景了。
芸娘家世代行医，只是传到她爹那一代时，却采药失足坠崖早逝。
是芸娘小小年纪站出来撑起医馆，撑起家庭，照顾寡母幼弟。
耽误了亲事，也蹉跎了年华。
林惟不自觉的就将今日街头遇到的被人欺负的楚小娘子代入未婚妻的形象。
世道艰难。
她女扮男装才堪堪护住三间破房，不至于露宿街头。
芸娘一个小女子不仅要看护家人，还要守护自家医馆。
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遇到这样一个坚韧的女生着实不易，林惟都已经想好了，怎样说服她结成同盟。
可是，很快她就傻眼了，情况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咋一样？
“大嫂子，是这家吗？”
在古代当郎中这么赚的吗？
看着面前的高门大院，林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就冲这庭院，芸娘家也应该是有一番家业的。
这样人家的姑娘哪怕没人娶，也应该轮不到她这么一个穷酸小子吧？
‘女子二十未嫁会强制婚配’，这是朝廷颁布的法令没错。
但还有下一句，每年上交五两纹银可恢复自由身。
意思就是这条法规还是挺人性的。
它要求的就是每个人都必须为王朝作出贡献。
你不吃生育的苦，就要吃上交赋税的苦。
怎么看芸娘家都不像是拿不出银子买自由的家庭，那为何她要急匆匆的与她定下亲事？
图她啥啊？
林惟一向都极有自知之明，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事。
“惟兄弟，我的话这回你相信了吧？芸娘真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你！”
“这是她配不上我的问题吗？根本是我配不上她呀！”
“大嫂子，你是不是弄错了？人家姑娘是真的等着我拯救，而不是等着我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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