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芸见沈霆不吭声,还以为被蔡大用说动心了,急得一拍桌子道:
“沈捕快,京兆府的都头可不是芝麻官,手下有百十号捕快随你调遣,成为你破案追凶的得力臂膀。”
与此同时,关英也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打动沈霆,可该说的自家大人都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情急之下,想起了在陵水河边沈霆对火油弹感兴趣的事,忙接话道:
“沈捕快,你不是想看火油弹么,户部哪有那稀罕物,只有我们京兆府才有!”
沈霆“噗”得笑出了声,这两个小娘们一个画饼,一个说火油弹,双管齐下,堪称最佳招聘团队!
不过归根到底,自己还是被苏紫芸那句‘真英雄’触及到了前世的警魂,文人骚客的风流日子老子还真过不了。
想到这已不在犹豫,朝蔡大用抱抱拳,语气诚恳的道:
“多谢蔡大人看重,只是我更喜欢干老本行,所以我想到京兆府做事。”
闻听此言的苏紫芸,发自肺腑说了个“好”字,这时才发觉手心都湿了。
关英则激动的一拍桌案,与苏紫芸拍桌子不同,因用力过猛,竟将桌案都击塌了。
蔡大用很郁闷,他真的是很欣赏沈霆。
看了看沈霆,又看了眼苏紫芸和关英,似乎明白了什么,暗道失策了!
早知如此,就该提前从京城弄两个娇俏可人的妹子给这小子。
想是这么想,可见沈霆主意已定,也只能暂时作罢。
但输人不能输阵,蔡大用决定来个以退为进,朝沈霆深深一揖道: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不过蔡某欠老弟一条命,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老弟一定要收下。”
边说边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拍在沈霆掌心继续道:“不多,五百两,日后老弟若是改了主意,富贵坊的小院永远给你留着!”
银票很轻,却压得沈霆的手一沉。
抬眼看到蔡大用眼底闪过一抹狐狸般的精光——那是精明人投资时才有的眼神。
不过在对方的眼神里,沈霆也看到了几分真性情。
既然人家认为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何况在这样一个封建王朝里,这种人脉值得经营。
沈霆笑着把银票塞进怀里道:“蔡大人,日后我若真混不下去,就去你那蹭饭,到时可别嫌我吃得多就行!”
“那是自然。”蔡大用哈哈笑道:“在有,就算你在京兆府当差,也不误咱们做朋友。”
角落里,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曹县令心情复杂。
原打算今晚就给沈霆套麻袋沉河,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想人家去了京兆府,有了靠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来这事得从长计议了。
…………
陵水河由南方流向北方,然后以几乎九十度的急转弯突然转向,奔腾着流向大海。
几百年来,它既是大炎国南北漕运的航道,也是两岸生民的生命之河。
田地需要它浇灌,人牲要饮它的水,女人们洗衣服也用它的水,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会偷偷来到河岸旁的树林里……
可现在这一切都停止了,官兵押着黑压压的民夫,在倭船沉覆处凿开了一条引水渠,将这一段河床里的水引走。
水位疾退后,河底淤泥露了出来。
船的残骸散落在淤泥里,仅余船头斜翘,像个需要看男科的患者。
这些天,蔡大用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身为户部押运丝绸税的主官,他既要监督军士打捞银锭,将其重新清点封箱,又要核对账册,每日直到戌时才能歇息。
更棘手的是处理遇难官兵的善后,遗体要火花后再带回京,十几名船夫家属要耐心安抚,逐一发放抚恤银。
所以在沈霆随苏紫芸回京城的这天,他还在陵水河畔忙碌着,没能亲自相送,只派一老仆带着一坛陈年花雕替自己送行,酒坛上粘着张字条。
沈霆兄:
因公务繁忙,无法长亭送别。
待为兄将税银之事料理妥当后,你我在京城把酒言欢,再叙老弟那两首五言诗之妙处。
沈霆认为这样很好,免得这个酸溜溜的文人在整首‘送行诗’什么的。
再说陵水县离京城只一百二十里,在后世就是首都的郊区,实在犯不上搞什么长亭送别。
十六个人,十四匹马,一辆马车,这是苏紫芸回京队伍的全部人马。
沈霆随着他们出城时正值正午,就见街上人潮涌动,两辆囚车在人群夹道中艰难穿行着。
百姓们举着烂菜叶、烂果子雨点般砸向囚车,将押送衙役的藤牌砸得“砰砰”作响,这让他们很是狼狈。
好在西门刑场遥遥在望,这种痛苦也快结束了。
囚车里,沈守财和潘金枝嘴里都塞着布团,脸上头发上沾满了各种厨余垃圾。
看到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后悔、惊恐与不想死的执念,这让沈霆想起了句话。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知道自己的死期,一个是得道的高人,一个是死刑犯。
想象一下,得道高人坐在蒲团上,掐指一算:“哦,还有三天,没什么遗憾的,因为我心光明。”
然后淡定地继续喝茶,仿佛在讨论明天是否下雨。
而死刑犯呢,是在泪眼婆娑的懊悔:“我下辈子再也不干犯法的事了!”
同样是知道死期,差距就这么大。
一个因善豁达,连阎王爷都不好意思催,一个因贪作死,阎王爷都怕他迟到。
“你真的不送他们一程?” "苏紫芸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霆偏头看向她道:“我们能不能走南门?”
苏紫芸只稍加思索便猜到了沈霆的想法,对身边的关英道:“吩咐下去,改走南门。”
关英应了声,命令队伍转向南门。
沈霆给了苏紫芸一个‘你懂我’的笑意。
改变路线的队伍恰好经过沈守财的宅子,苏紫芸偷瞄了眼沈霆,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了想道:
“你将他们的房子给了邻居,只要求给他们买两副上等的棺椁,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沈霆没应答,又冲苏紫芸笑了笑,然后就缩进了车厢。
颠簸和车厢里的木头味儿很有催眠效果,沈霆在入睡前最后想的是。
沈守财、潘金枝,下辈子记着做个好人。
现在……该到自己换个活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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