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内，蔡振堂刚从户部衙门归来，就听闻儿子蔡大用已返回了府。
他顾不上褪去官服，步履匆匆直奔儿子住处而去。
推门而入，就看到儿子坐在书案后正写着什么，一脸陶醉的摸样。
脚步声惊动了蔡大用，忙起身施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蔡振堂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何时回来的？”
蔡大用答道：“半个时辰前刚到家，见父亲尚未放衙，就先去拜见了母亲。”
蔡振堂上下打量着儿子：“可曾伤到哪里？”
蔡大用眼眶红了，喉结滚动着道：“虽历尽凶险，所幸儿子安然无恙，让父亲和母亲担心了。”
蔡振堂语气中带着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蔡大用面露忧色道：“儿子办砸了差事，不知皇上是否会降罪父亲？”
蔡振堂微微一笑：“无妨，税银保住了，又破了倭国人的阴谋，皇上并无降罪之意。”
蔡大用愤然道：“儿子今日进京就听闻皇上对倭人大开了杀戒，杀得好！”
“在写什么？”蔡振堂没应儿子的话，走过去拿起案上的纸看到了‘登高’和‘咏鹅’这两首诗，吸了口气道：
“这两首诗大笔如椽，文彩飞扬，越品越觉意境深远，这个沈霆……当真不凡！”
蔡大用眼中立刻放出光道：“您还没看到他破案的本事呢，若非此人，儿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时，他眼中的光芒忽又黯淡了下来：“可惜他不愿为我们效力，被苏紫芸诓骗到了京兆府。”
蔡振堂淡然道：“你在信中已提及此事，不过这已经是旧事了，仍有转机。”
蔡大用疑惑的问：“父亲所言何意？”
蔡振堂现出笑意道：“苏德林那老匹夫不识宝，应允沈霆的条件一件都没兑现，就在三日前，沈霆已经离开了京兆府。”
蔡大用：“这是何故？按理说苏紫芸应允沈霆的条件不高，苏德林理应能满足。”
蔡振堂摇头道：“这为父就不得知了，不过你明日就可去找沈霆，告诉他，我们蔡家诚心欢迎他。”
“不，儿子现在就去！” 蔡大用急切道。
“也好，显得我们求才若渴。”蔡振堂提笔在纸上写下行字递与儿子道：“这是沈霆新买宅子的地址。”
蔡大用一把抓过纸条转身欲走，忽听父亲道：“等等。”
蔡大用：“您还有什么吩咐？”
蔡振堂：“你在信里提到，沈霆可能是受了苏紫芸美色所诱，既然五百银子都给了，就不要吝惜女人。
春娘和夏娘这两个丫鬟姿色尚可，做事也利落，今夜就连人带卖身契一并给他送去。”
蔡大用拍了下脑门，笑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全，我这就去找她们。”
蔡振堂“嗯”了声， 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
京兆府后衙，苏家小姐闺房里的灯火格外明亮。
关英将谍报摊满了桌面，看得苏紫芸心烦，揉着太阳穴嘀咕：
“都三天了，怎么连根头发都没找着，今天爹在内阁又被益州侯逼问，都快急死了！”
关英指尖快速叩着桌面道：“您没问问府尹大人，益州侯有什么政敌或仇家？”
苏紫芸摇头道：“早就问过了，父亲说不太可能。
黄国忠虽然是侯爵，可世袭罔替到他这一代已没落，哪来的政敌？
至于仇家也太可能，益州侯行事谨慎，未曾与他人结下什么仇。”
两人相对无言，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
苏紫芸站起身，烦躁的来回踱步道：“如果沈霆在就好了，这小子脑子活，心思缜密，一定有办法！”
听到这个名字，正拨弄烛火的苏紫芸指尖一颤，烛泪烫到手都不觉得疼，愧疚的道：
“破了税银案我升了一品官阶，还得了三百两赏银，可他却……”她哽住了，剩下半句‘两手空空’堵在喉咙处。
关英苦笑着道：“连我都得了一百两赏银，想想他教给我的太极拳，这几晚我连觉都睡不好。
他这般付出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实在不公平！”
苏紫芸望向窗外黑沉沉的院落，担忧地问：“这几日一直忙着帮父亲找人，顾不上他，他会不会流落街头？”
“哪能呀？”闻听此言的关英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道：“您忘了，这小子还揣着讹曹县令的一千两，蔡大用给的五百两。
如今正住在蓬莱坊的一座小院里，日子过得滋润呢！
苏紫芸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关英的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道：“属下手底下有十几号人， 线人总要物尽其用的。”
苏紫芸松了口气道：“这就好，我想找他帮忙。
要知道益州侯虽然已经没落，可依然有通天的本事，如果他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父亲恐怕很难过了今年的京查。”
关英坚定地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苏紫芸却面露难色道：“可我欠他太多，答应的事一件都没办，再去求他，实在说不过去。”
关英眼珠一转道：“府尹大人不是允过一千两酬谢嘛，您去要来，然后借送银子的机会请他帮忙。”
“好主意！”苏紫芸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摇头道：“不行，我了解我爹，他倒不在乎这一千两银子，他在乎的是沈霆拒绝了他。
再给就是失了他府尹大人的面子，不会给我的。”
“那我们自己凑。”关英道：“我的一百两赏银，再加几十两私房钱全给您！”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苏紫芸一拍手道：“我的赏银有三百两，我也有些私房。”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桌面上就出现了几张银票和几锭成色不一的银锭。
然而她们却并不那么高兴，因为这些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千两，至少还差三百两。
苏紫芸干脆把自己的首饰盒拿了出来，将金绞丝镯、宝石耳坠、各种头饰“哗啦啦”倒在桌上道：“这回应该够了！”
看着灯下闪闪发光的一片，关英倒吸一口气道：“这可是您多年攒下的首饰，这么拿出来不妥？”
苏紫芸：“有什么不妥的，就算沈霆不帮忙，把这些给他我也愿意，咱们不能亏待了恩人！”
说着就银票、碎银、首饰堆在一个蓝布包里，顾不上夜已经深了，带着关英出了门。
…………
据苏紫芸闺房两墙之隔的院落里，袁克民半倚在榻上，衣袍半敞，任两名婢女揉捏肩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心腹王强站在榻前轻声道：“都头，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跟踪沈霆，想着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在蓬莱坊买了间宅院，院墙高，左邻右舍又都是富户，一直没机会下手。”
袁克民坐直了身子道：“宅院……蓬莱坊！那得要多少银子？”
王强：“属下问过房牙子，整整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现银交割，那小子眼都没眨一下！”
袁克民眼中全是愤怒与嫉妒，喃喃自语道：“一千五百两……他沈霆凭什么？”
“是呀。”王强道：“也不知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一个陵水县的小捕快，比江洋大盗还阔绰！”
袁克民倏地一挑眉道：“对，这小子就是个江洋大盗！
去找几个弟兄，带上木枷脚铐，马上来这！”
王强一愣，不解地问：“您要干什么？”
袁克民阴笑着道：“他若不是江洋大盗，哪来这么多钱，要连夜把他抓来，看他如何解释这一千五百两银子的来历？”
王强犹豫了，试探着问：“主意是个好主意，可沈霆和苏小姐的关系不一般，会不会得罪了苏小姐？”
不提苏紫芸还好，一提袁克民更是恨沈霆恨得牙根痒痒，狞笑着道：
“你这么多年的捕快是白干了，把沈霆抓回来先拷打一番。
招了就定他个死罪，不招也要打折两条腿，让他下辈子永远站不起来！”
王强：“既怀疑沈霆是江洋大盗，用刑理所当然，可属下还是担心苏小姐会怪您滥用刑法。”
“蠢！”袁克民道：“找个弟兄用刑，全当我不知道就是。”
王强豁然开朗，竖起大指道：“袁都头您真是高！
如此一来不但名正言顺，苏小姐那边追究，我们就把那兄弟开了，大不了给些安家银子。”
袁克民哈哈笑道：“那还不快去！”
王强前脚刚走，袁克民就对那两个婢女道：“赶快给我更衣。”
两个婢女忙应了声，刚才一幕看得她们脸色煞白，给袁克民更衣时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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