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苏紫芸、关英和众衙役进入丝绸铺时，外面已然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门口，窗棂后全是晃动的人影。
有吃点心的，有嗑瓜子的，有抱娃的，只为瞧瞧出了什么事？
柜台后的余掌柜，看到一众官员进来脸色就是一变。
余家小姑娘缩在父亲身后，用手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沈霆只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就是一笑。
紧张……他们两个紧张得都要尿地上了！
沈霆故意扯着嗓子叫道：“你就是余掌柜的吧，天热口渴，讨杯茶喝！”
余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满脸堆笑道：“请问您是……”
不怪余掌柜问出这话。
一来他不认识沈霆，二来这些人里就沈霆没穿官服，一副儒生打扮，看上去却像这些官员的头头。
沈霆微微一笑，指向身边的苏紫芸道：“你别管我是谁，苏大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当然，当然。”余掌柜对苏紫芸施礼道：“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紫芸微微一笑，指向沈霆道：“你别管我怎么来了，这位是沈公子，你听他的就是。”
余掌柜都被沈霆和苏紫芸的话弄懵了，不过依旧满脸堆笑看向沈霆道：“这位沈公子，小店只有粗茶。”
“粗茶也行。”沈霆笑着回应道，目光如刀般扫过店铺的每个角落。
就见柜台后挂着的各式绸布，屋中间摆着张八仙桌，六把梨木圈椅。
桌椅擦拭得很干净，特别是最左边的那把亮得发光。
沈霆走到这把椅子前低头闻了闻，鼻尖掠过一丝铁锈般的甜腥气。
现代法医学告诉他，血一旦渗入木材，即使反复擦拭，血红蛋白里的铁离子也会渗进去，短时间内腥味很难消散。
沈霆余光掠过余掌柜父女，发现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便拍了拍椅背，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余掌柜，这把椅子可是贵店的镇店之宝？”
“这……这只是寻常家什而已！”余掌柜道。
沈霆：“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在这些桌椅中，唯独这把椅子擦拭得最干净，亮得都发光，连边角都没有一丝灰尘？”
余掌柜喉结上下滚动了下道：“沈公子说笑了，这是小女常坐在这把椅子上绣花，才比其它椅子干净些。”
苏紫芸走到沈霆身边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闻到这把椅子上有血腥味。” 沈霆回答的很干脆。
苏紫芸俯下身，青丝垂落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在椅背上嗅了嗅道：“是有些腥气”，又用手在椅子上摸了摸道：“可没血迹呀？”
“腥气？”余掌柜走过来在椅子上也闻了闻，随即呵呵一笑道：“这是我女儿在绣花时用的生丝味。”
说着从柜台后取出两缕生丝，给了沈霆和苏紫芸道：“二位可以闻闻，生丝就是这味。”
苏紫芸闻了闻道：“生丝的味道和血的腥味是很相似，沈霆，我要的是铁证！”
“那就给你铁证。”沈霆转身看向关英道：“关姐姐，请给我弄坛醋来，越陈的越好。”
关英立刻命衙役弄来一坛醋，沈霆打开盖子的瞬间不由打了个喷嚏。
劲还挺足，是老陈醋！
接下来沈霆要做的事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就是用‘酸性血卟啉吸收光谱法’让血迹显形。
原理是血液会在酸作用下生成酸性血卟啉，呈现出红紫色或粉紫色。
其实最好的检验办法是‘鲁米诺显形法’，可惜这个时代做不出鲁米诺试剂，只能用这种土法子。
随即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就见沈霆将整整一坛醋倾泻而下，将那把梨木椅浇得透湿。
一时间浓郁的醋香味弥漫整个厅堂，熏得人眼鼻发酸，几欲落泪。
“你这是什么意思？”连打了两个喷嚏苏紫芸问道。
沈霆没理她，而是像个神棍般对椅子打了个响指，喝了声：“显形！”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众人就看到椅子上出现了许多红紫色的斑块。
沈霆这才凑到苏紫芸身边，几乎肩头挨着她的肩头道：
“苏小姐请看，椅背正中有片呈溅射状的血点，高约七寸，符合钝器击打后，血与脑浆喷溅的轨迹。”
苏紫芸瞳孔一缩，内心极为震撼。
多年的破案经验告诉她，椅子上那些红紫色的斑点，正是血喷溅在上面的样子。
就见沈霆回头冲余掌柜一笑道：“余掌柜我问你，是不是有人在这被开了瓢，这人就是黄显？”
端着茶盘的余掌柜手一抖，茶盘连同上面的茶壶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
“啊……”余淼淼忽然尖叫了声，抱住父亲后腰“哇”就哭了出来：“爹，别瞒了，我怕……我怕！”
余掌柜的心理防线随着女儿这一声彻底崩塌，整个人像是忽然矮了半截，哀声道：“黄显……是……是我杀的。
可是沈公子，他是个畜生啊，我必须杀了他！”
余掌柜说到这时一把抱住女儿，就像抱着一件怕丢的宝物，咬牙道：
“他早就惦记我家淼淼了，那夜酒后闯进来，把淼淼按在这椅子上就要……就要施暴。
我抄起桌上的砚台，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砸呀砸，直到把他脑袋砸碎了！”
外面围观的百姓“轰”一下炸了锅，听的都是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待人和气，走路都喘的余掌柜会杀人！？
苏紫芸指尖微颤着看向沈霆，眼中全是钦佩。
虽说她知道沈霆破案厉害，可还是认为沈霆要颇费周折审问一番，没想到这小子用坛醋就让余掌柜招了！
关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显也极为震撼，她想到了什么，凑到苏紫芸身边道：“小姐，是不是要派人告诉府尹大人？”
苏紫芸回过神道：“对，快派人告诉我父亲，还有……让我父亲把益州候也请来。”
关英应了声，马上安排一名衙役回京兆府报信。
就在这时，忽见余掌柜叫道：“沈公子，黄显他不是人，他是鬼呀！
我明明把他脑浆子都砸出来了，可尸体……尸体他自己又回来了，还又坐在了这把椅子上！”
这时余淼淼也尖叫了声，指着那把椅子道：“爹，我好像看到他又回来了，就坐在那！”
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的天刚好完全黑了下来。
丝绸庄里忽得起了阵阴风，惊得苏紫芸、关英和众衙役齐刷刷后退半步看向那把圈椅，可上面却什么也没有。
沈霆的瞳孔也是一缩，但上辈子的唯物主义教育告诉他，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看向余掌柜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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