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岂肯放过欲言又止的黄国忠，立刻追问道：“黄大人，请你把话说完！”
黄国忠额角见汗，目光闪躲着道：“沈……沈公子，老夫一时失言，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胡乱猜测？”沈霆道：“黄大人方才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倒想请教一下，大人是怎么一看便知是桃花的？”
黄国忠老脸一红，支吾道：“这……这……”
他偷眼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终究是没说出来。
黄虎见状挡在黄国忠身前，瞪着沈霆道：“沈霆，你怎敢质问我家侯爷？”
“我是苏大人委任的办案人，有何不能问？”沈霆不卑不亢的道，目光越过黄虎，依旧锁定在黄国忠身上。
苏德林也察觉到此事有蹊跷，吩咐了句：“衙役都退后五丈。”
待众衙退远，只留沈霆、苏紫芸、关英和冯仵作后，苏德林才看向黄国忠一脸正色道：
“黄大人，若死者真是贵府丫鬟桃花，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破案关键，还望如实相告。”
见苏德林说话，黄国忠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
“罢了……桃花那丫头左胸下方……有颗朱砂痣，方才瞧见这尸身上似乎……”
沈霆当即俯身检看，然后直起身对苏德林道：“确有。”
苏德林走过去，在沈霆的指引下，果然在尸体左胸下发现了红痣，虽经腐败，却依旧可辨。
沈霆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黄国忠道：“据案卷上记载，桃花是大人儿子黄显的陪房丫鬟，大人对她的身体特征如此清楚，倒是令人意外！”
黄国忠面皮抽搐着道：“你们不要误会，桃花这丫头……曾在老夫书房伺候笔墨，夏日衣衫单薄，偶然……偶然得见也是有的。”
闻听此言，苏紫芸侧过了脸，眸中闪过对黄国忠的厌恶之色。
关英则冷哼一声，暗骂句老不正经！
苏德林双臂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黄国忠，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沈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红楼里贾珍与贾蓉那对无耻父子……这权贵门第的龌龊，倒是一脉相承！
但在短暂的惊愕后，沈霆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这说明死者确为桃花无疑，同时查找凶手的范围也大大缩小了……想到这看向黄国忠问道：
“不知黄大人知道桃花失踪前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可有什么异样？”
黄国忠本就失了面子，加上丧子之痛，让他不想为一个丫鬟的死因操心。
所以根本不理沈霆，只对苏德林道：“苏大人，这些事我都不清楚，现在我只想将我儿尸身带回。
至于桃花的案子嘛，你们查便是了！”
面对黄国忠的这个要求，苏德林也不好拒绝，毕竟对方身份特殊，沉吟一下道：
“就依黄大人所言，尸身可先行带回，案子我们自己查。
不过此案已涉及府上的人，到时还请黄大人配合。”
黄国忠对苏德林敷衍地拱拱手：“想查我府上的任何人都行，找黄虎就是。”
说完，瞥了眼搀扶自己的黄虎道：“我们走。”
看着黄国忠萧索的背影，苏德林微微摇头。
这位侯爷丧子又失态，今夜算是颜面尽失了！
正这时，忽听沈霆喊了句：“等等！”
黄国忠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目光阴沉地看向沈霆道：“沈公子，你是在与老夫说话么？”
这声反问官威凛然，苏德林心头一凛，以为沈霆还要问案。
别看自己不惧这位益州候，可对方要想收拾沈霆却易如反掌，忙看向沈霆提醒道：“你要干什么，无故不得再打扰黄大人。”
不想沈霆却道：“二位大人不要误会，我这话是对黄虎说的。”
黄虎怔了下道：“你……找我有事？”
沈霆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借你的弓看看。”
一阵夜风刮起，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苏德林、苏紫芸和关英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沈霆，他们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深义，眼神中却都露出几分不解。
黄虎脸一沉道：“沈公子难道是在怀疑我么？”
“我怀疑每一个人。”沈霆微微一笑道：“刚才黄大人说了，想查贵府上的任何人都行，找黄管家就是。
况且黄管家武功不俗，又恰好壮年，自然要先排除嫌疑。”
黄虎压着火道：“沈公子，刚才在丝绸铺黄某是多有冒犯，可你也不能公报私仇，把这等血案加在我身上吧？”
言罢转向黄国忠，单膝跪地，嗓音嘶哑的道：“还请干爹明鉴，给孩儿做主！”
黄国忠见养子眼眶泛了红，心下不由一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下。
现在他只剩下这个养子了，自不相信黄虎有嫌疑，只当是沈霆小人得志报复，目中带着几分不满看向沈霆道：
“黄虎乃我养子，此事关乎到我黄家颜面，沈公子，你这么说可要证据！”
苏紫芸走到沈霆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是啊，你得有证据。”
沈霆对苏紫芸微微一笑道：“证据是靠收集起来的。”
苏紫芸发现沈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即就见他目光一转，看向黄虎道：
“黄管家，能不能跟大家说说，你右手中指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处小伤而已。”黄虎若无其事的道：“这是我前些日练刀时，不小心被刀背磕到的。”
说着他还将手举了起来，故意大家都看个清楚。
苏紫芸等人这才注意到，黄虎右手中指上的确有道伤痕。
那伤痕横亘在中指上，痂皮初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在火把映照下犹带几分狰狞，可以想象受伤时一定出了不少血。
“练刀时磕到的？”沈霆轻笑一声道：“不对吧，我看倒像是被弓弦勒的。”
“你……你血口喷人！”黄虎脸瞬间涨得通红，瞪着沈霆吼道。
沈霆却依旧不紧不慢地道：“刀背厚重，磕伤应该淤肿一片，你这伤却很细，分明是弓弦勒进了皮肉。”
说到这时，沈霆突然语气一转厉声道：“黄管家，你练的是刀还是弓？！”
声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黄虎身上。
苏紫芸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紧盯着黄虎，仿佛要替沈霆看透他是否在伪装？
苏德林眸光微闪，却不做声，只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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