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楼下壁炉里，最后一星火烬熄灭的细碎声响。
亚丝娜赤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张床。
她垂着头，视线黏在自己的脚尖，仿佛那是漆黑海面上的唯一航标。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既是奔赴，也是迟疑。
她在床边停下。
月光透过窗纱，为她那身单薄的白色睡裙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身体向床内侧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
这个无声的动作，就是邀请。
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夜风带着凉意，顺着缺口灌入，拂过陈默的皮肤。
下一秒，她滑了进来。
他身边的空位瞬间被她的体温与淡淡的馨香填满。
被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清冷，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她侧躺着，背对他，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只有栗色的长发，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在月光下。
“陈默……”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又闷又轻，却异常清晰。
“我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和希兹克利夫的交易……”
她猛地翻过身，终于在昏暗中与他对视。
月光下，她的小脸有些苍白，那双漂亮的榛色眼眸里蓄满了水汽，像起了雾的湖泊。
“我不要你这么做。”
“我不要再当那个只能被你护在身后，什么都做不了的亚丝娜。”
“我不想……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她的话语挣脱了所有矜持的束缚，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奔涌而出。
“你替我背负了攻略组的责任，替我扛下了希兹克利夫的条件，现在还要一个人去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一只手从被子下探出，带着一丝犹豫，轻轻落在了他的胸口。
“所以……今晚……”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让我也为你……分担一点什么，好不好？”
她微微撑起身体。
长长的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她的声音低如耳语，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决然。
“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
“只有这个了。”
下一刻，她凑了过来，用自己的回答，印上了他的。
她的回应很软，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在接触的瞬间，开始燃烧。
这个吻没有技巧，只有孤注一掷的赤诚。
这一刻，所有关于希兹克利夫、关于未来攻略的沉重思绪，都被这片柔软彻底融化。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渐渐失去原本的温度。
他没有夺取主导权。
而是用一种足以安抚一切的温柔，引领着她，回应着她。
他抬起手，扶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她顺滑如绸的发间。
这个回应，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绝望与不安，变成了一场迟到太久的确认。
他微微退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傻瓜。”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
亚丝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与心跳。
但她的身体，依然是紧绷的。
陈默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
今夜，任何语言都已苍白。
他的手顺着她单薄的睡裙，缓缓滑下，抚过她绷紧的背脊，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颗心正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别怕。”
他凑在她耳边，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随即，她抬起头，在昏暗中，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他。
恐惧与不安还在。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一声被压抑的鼻音从她齿间溢出。
她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他温柔的碰触下，终于瓦解。
窗外的月，悄然隐入云层。
……
第一缕晨曦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亚丝娜在一阵陌生的温暖中醒来。
她动了动，立刻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热度，瞬间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她正紧贴着陈默的胸膛，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既成事实。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从他的臂弯里挣脱。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寂静的清晨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她成功滑下床。
清晨的凉意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她看到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睡裙被丢在地上，连忙捡起，胡乱套上。
必须在阿尔戈发现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飞快地穿好昨天放在椅上的衣服，每扣上一颗扣子，心跳就快上一分。
她屏住呼吸，将门拉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楼下客厅也很安静。
太好了，阿尔戈那个懒猫，肯定还在睡。
她松了口气，闪身出门，再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光着脚，踩在楼梯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响。
快了，就快到自己房间了。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过身，正准备冲刺。
然后，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阿尔戈正悠闲地翘着腿。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猫眼，在晨光中闪着促狭的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阿尔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猫儿似的眼眸眯了起来，视线在她凌乱的衣角和泛红的脸颊上打了个转。
“早上好啊，我们伟大的副团长大人。”
她特意拖长了尾音，语调里满是戏谑。
“昨晚……睡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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