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不和的传闻，三日内传遍了后宫。
馆陶公主匆匆入宫，直奔椒房殿。“阿娇，你是疯了不成？”她屏退左右，厉声道，“为着一个死人，跟陛下闹成这样？”
阿娇坐在妆台前，神色平静：“我没有闹。”
“没有闹？那陛下为何三日不来椒房殿？”馆陶公主走到她面前，“你知道外头都怎么说？说皇后失德，触怒陛下！”
“那是他们胡说。”
“胡说？”馆陶公主冷笑，“阿娇，你已经是皇后了，能不能清醒些？刘荣死了八年了！为了一个死人，得罪皇帝，值得吗？”
阿娇抬头看她：“母亲，我只是完成一个承诺。”
“承诺？”馆陶公主气得发抖，“什么承诺比你的皇后之位重要？比陈家的荣华富贵重要？”
她握住阿娇的手：“阿娇，听母亲的，去向陛下认个错。就说你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错。”
“你！”馆陶公主扬手，终究没打下去，“好，好得很。本宫教过你多少次，要笼络住男人的心，你倒好，把他往外推。你等着，太皇太后不会坐视不管。”
长乐宫里，窦太皇太后听完馆陶公主的禀报，沉默良久：“这孩子，还是太任性。”
“母亲，您得管管。彻儿如今是皇帝了，若以后真恼了阿娇，废后也不是不可能。”
“他敢！”窦太皇太后敲了敲拐杖，“只要哀家在一日，阿娇就一日是皇后。”
她顿了顿：“去把彻儿叫来。”
刘彻来时，面色如常，恭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窦太皇太后示意他坐下，“哀家听说，你这几日没去椒房殿？”
刘彻垂眸：“朝政繁忙。”
“忙到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窦太皇太后声音沉下来，“彻儿，你是皇帝，该有容人之量。阿娇纵有不是，也是你的发妻。”
“孙儿知道。”
“知道就该去瞧瞧她。”窦太皇太后放缓语气，“夫妻哪有隔夜仇？阿娇那孩子，心是好的，只是太念旧。你多担待些。”
刘彻没说话。
窦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彻儿，哀家老了，只盼着你们夫妻和睦，早些给哀家添个重孙。你明白吗？”
“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窦太皇太后摆手，“去吧，去看看阿娇。”
刘彻起身行礼：“孙儿告退。”
走出长乐宫，他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皇祖母在施压，用长辈的身份，用朝堂的势力逼他低头。可他不想低头，这一次，他想让阿娇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底线，不能碰。
椒房殿里，阿娇等了三日。她知道刘彻在等她认错，可她没错。
第四日，馆陶公主又来了，这次带了窦太皇太后的口谕：“太皇太后说了，若你们再不和好，她就亲自来椒房殿。”
阿娇抿唇：“母亲，我真的没有错。”
“有没有错不重要！”馆陶公主急道，“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阿娇，你就不能服个软吗？”
正说着，宫人禀报：“陛下驾到。”
馆陶公主连忙整理神色，迎出去：“陛下。”
刘彻看了她一眼：“姑母也在。”
“我来看看阿娇。”馆陶公主笑道，“既然陛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她朝阿娇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
刘彻走到阿娇面前，看着她：“三日了，可想清楚了？”
阿娇低头：“想清楚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瞒着陛下祭拜刘荣。”
刘彻眼神微缓：“还有呢？”
“没有了。”
刘彻脸色又沉下来：“阿娇，你是在敷衍朕？”
“我说的是实话。”阿娇抬头看他，“我错在瞒着陛下，但不认为祭拜他是错。陛下若觉得是错，那我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刘彻冷笑，“看来皇祖母的话，你也没听进去。”他转身要走。
“陛下。”阿娇叫住他，“陛下想要我怎样？彻底忘了刘荣？当他不曾存在过？我做不到。”
刘彻回头：“朕没让你忘了他。”
“那陛下要我如何？”
“朕要你心里只有朕。”刘彻走回来，握住她的肩膀，“阿娇，朕可以容忍你记得他，但不能容忍你为了他，伤朕的心。”
他看着她：“那日朕看见你从废宫出来，你知道朕心里多痛吗？朕以为，这几个月，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可你……”
他松开手，声音低下来：“阿娇，朕也是人，也会难过。”
阿娇怔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彻，脆弱，受伤，像个孩子。
“陛下……”
“叫朕彻儿。”刘彻看着她，“像从前那样。”
阿娇张了张嘴，终究没叫出口。
刘彻苦笑：“罢了。”
他转身要走，阿娇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彻……彻儿。”
刘彻身体一僵。
阿娇低声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瞒你任何事。但祭拜刘荣，我还是要做。你若生气，可以罚我，但别不理我。”
刘彻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一定要祭拜他？”
“因为……”阿娇看着他，“那是我欠他的。彻儿，我知道你恨他，可他已经死了。我只是完成一个承诺，与爱恨无关。”
刘彻沉默良久。
“好。”他说，“朕答应你，每年清明，准你去祭拜。但要有宫人陪同，不能独自前去。”
阿娇点头：“好。”
刘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阿娇，别再伤朕的心了。”
阿娇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清楚的明白刘彻的退让，是因为窦太皇太后的压力，是因为他还需要陈家的支持。若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些了呢？她不敢想。
窗外，夕阳西下。
椒房殿的灯火，重新亮起。帝后和好的消息，很快传遍宫中。馆陶公主松了口气，窦太皇太后也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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