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室包厢。
金属圆桌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仿真的檀香气息。
陆烬的身影刚在椅子上凝实，对面的传送光晕便再次亮起。
马志邦几乎是踉跄着撞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
“陆、陆老弟！”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急切，
“邮件我刚看到就……没、没让你久等吧？”
“我也刚到。”
陆烬语气平静，从怀中取出那只淡绿色的玻璃小瓶，置于光滑的桌面中央。
“嗒。”
玻璃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轻响。
马志邦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双眼暴睁，死死盯着那只小瓶，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了那里。
猛地扑到桌边，双手伸到一半，又剧烈颤抖着悬停，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这……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陆烬。
那双被绝望煎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恐怖的复杂光芒。
“救赎之泉。”
陆烬给出了肯定的词语，随即又补上下半句，
“但我经历的那局游戏，没有真正的‘教授’。这瓶药，是我用特殊手段仿制的。”
“仿……仿制？”
马志邦一愣，狂喜稍稍冷却，但眼中那簇火苗并未熄灭，声音发紧：
“我能……看看吗？”
“请便。”
马志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颤，仿佛在进行某种生命的仪式。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捧起易碎的晨露，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玻璃瓶。
对着茶室柔和的光线，他仔细辨认液体的色泽与澄澈度。
轻轻摇晃，观察那粘稠药液挂壁又缓慢流下的姿态。
然后，他放下瓶子，手忙脚乱地操作自己的移动终端，调出一个扫描界面，对准了瓶子。
一道微弱的识别光束扫过瓶身。
几秒后，终端屏幕浮现结果：
【物品识别：救赎之泉（仿）】
【描述：高度仿制的治疗药剂，具有与传说中“救赎之泉”相似的外部特征。具体效能、作用机制及潜在风险未经检验，使用需承担未知后果。】
“（仿）……”
马志邦盯着那行小字，又看向桌上那瓶散发着诱人生命波动的淡绿色液体，脸上的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着。
陆烬将他每一丝挣扎都看在眼里。
“虽然是仿制品，”
“但我对它的效果有一定把握，你可以先拿去用。若有效，我们再完成交易。若无效……”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马志邦混乱的视线：
“就当我从没拿出过它。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马志邦猛地抬头。
他看到的是一双平静至极的眼睛。
没有夸大其词的保证，没有推诿责任的闪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这个年轻人把选择权，连同那份足以让人疯狂又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希望，赤裸地，交还到了他的手里。
“医院……昨晚又发了病危通知。”
马志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那只小瓶，指关节绷得发白，
“湘湘她……等不起了……真的等不起了……”
他猛地将药剂瓶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是能刺穿绝望的唯一一根针。
再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但某种穷途末路般的、豁出一切的决绝，已然压倒了所有彷徨。
“这药……你是用那个‘X评价’的奖励，仿出来的吧？”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的肯定。
不等陆烬回应，他急急地表态，语速快得有些凌乱：
“我相信你！”
“就这几天，我的邮箱、通讯……全炸了！所有知道我去过记忆画廊的人，拐弯抹角，全在打听你！交流会那几个，吴峰、李薇，还有陈国栋……全在套我的话！”
他向前重重踏了一步，将另一只手中一直紧握的金属小盒，“哐”一声，郑重地放在陆烬面前的桌面上，用力推了过去。
“我发誓！关于你的事，我半个字都没吐！但这东西——”
他指着那个装着【战斗本能】结晶的盒子，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现在，把它给你。”
陆烬目光微动，看向那个价值不菲的盒子，
“不管这药是真是假，管不管用，这东西都属于你了。”
马志邦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些，那平静底下，是认命般的疲惫，和最后一搏的微光，
“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骗我、耍我的人，不一样。如果这药不行……我就把剩下的积分、道具，全换成现实里的钱，好好陪湘湘，走完最后一段路。如果这药有用……”
他眼圈通红，却竭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这就是我付给你的，头一笔报酬！之后的，只要我马志邦还活着，还在这个鬼地方喘气，你开口，我能办到的，绝不摇头！”
“你现在被那么多人盯着……这东西，或许能让你多挡下一刀，多看清一步。”
陆烬沉默地看着桌上那枚曾经引起交流会众人觊觎的结晶。
几秒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金属小盒。
“结晶，我收下。”
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我的交易到此为止。这瓶药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再欠我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如沉静的水，看着马志邦：
“我只有一个要求。”
“带我一起回去。”
马志邦怔住了。
没错，陆烬准备回现实世界。
一来，避开公寓里这些挥之不去的“苍蝇”；
二来，他确实有些事，还没有了结。
终端里关于返回现实的细则，他早已倒背如流。
但规则是死的，经验是活的。有马志邦这个多次往返的老手带路，能省去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这个要求，马志邦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
两人简单约定，出发日期以邮件最后确认。
马志邦紧紧攥着那瓶淡绿色的希望，深深地、用力地看了陆烬一眼。
随即，他的身影在传送光芒中迅速淡化、消失。
茶室里，重归冰冷的寂静。
陆烬独自坐在金属圆桌旁，指尖无意识地，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桌面。
距离下一次强制副本，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也是时候了，
回去看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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