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看到一张冷峻得没有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只是对视一眼,就让他从头凉到脚。
还没来得及反应,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正要冲上来的打手。
“烬哥!”
小峰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带院长进屋。”陆烬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峰咬咬牙,扶起蜷在地上的老院长就往屋里跑。
两个打手想拦,陆烬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
刘经理捂着肚子蜷缩在雪地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勉强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毛衣。
“敢打老子?!”
刘经理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知不知道这是宏远集团的项目?!敢管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陆烬没说话。
一步步走来,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刘经理心口上。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刘经理朝那些愣神的打手吼道。
七八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抄起铁棍撬棍围了上来。
陆烬动了。
他侧身避开当头砸下的铁棍,右手成拳轰在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铁棍脱手。
但几乎同时,身后传来破风声——陆烬矮身,另一根铁棍擦着他头皮扫过。
他回身肘击,撞在偷袭者的鼻梁上,鲜血迸溅。
但人太多了。
陆烬练过,身手灵活,抗击打能力也远超常人。
一两个、两三个,他都能从容应对。
可七八个常年打架的壮汉围上来,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打倒一个,背上就会挨一棍子。
踹开一个,侧面就会冲上来两个人想按住他。
拳头砸在肌肉上的闷响、铁棍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寒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陆烬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
他甩了甩头,眼神依然冷。
他学过巴西柔术,那些想近身控制他的打手往往会被反关节技拧得惨叫脱手。
但对方人太多,技巧在绝对的人数面前,总会有疏漏。
“打!给我往死里打!”
刘经理在战圈边缘跳脚大喊,看着陆烬渐渐被围攻压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妈的,敢跟老子动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烬突然不再理会身后的攻击。
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烬身体晃了晃,却借势前冲,直接撞开两个挡路的打手,扑向刘经理。
那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狼。
“妈呀!”刘经理吓得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
“别……别过来……拦住他呀呀呀!!”
陆烬的手抓住他后衣领,猛力一拽。
刘经理整个人被抡起来,重重摔在雪地上。
然后雨点般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第一拳,砸在脸上。刘经理听到自己鼻梁碎裂的声音。
第二拳,砸在嘴上。牙齿混着血沫喷出来。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陆烬完全不管身后那些打手的攻击。
铁棍砸在他背上,拳头落在他后脑,有人甚至抄起半截砖头拍在他肩上。
他像感觉不到痛。
只是一味地按着刘经理,一拳接一拳地打。
手臂打折了,就打断了换只手继续打。
自己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呼吸时胸腔火辣辣地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机械的暴力。
刘经理起初还能惨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出气声。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全身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打手们停了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却还在挥拳的身影,眼里都露出了恐惧。
这……还是人吗?
正常人挨这么多下,早该趴下了。
就算是头牛,也该倒了。
他浑身浴血,羽绒服被撕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错,有些地方皮开肉绽。
但他还在打。
直到刘经理彻底不动了,连呻吟都没有了,陆烬才停手。
“听你的,给你留口气。”一口血痰吐在那变形的脸上。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刘经理的。
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深邃的眼神扫过那些打手。
没人敢动。
一阵寒风刮过院子,吹起陆烬破烂的衣摆。
衣摆下,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手枪的握把。
打手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欺负欺负老弱妇孺还行。
可眼前这人……这人有枪,是个亡命徒啊!
“滚。”
陆烬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冷得刺骨。
打手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已经不成人形的刘经理,连滚爬爬逃出了院子。
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脚步声迅速远去。
人走后,陆烬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半倒的砖墙。
他颤抖着手,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两支金属注射器。
针管里液体一蓝一红,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终焉乐园兑换的药品:【快速愈合剂】、【体力补充剂】。
两支针剂扎进颈部静脉。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瞬间化作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
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
消耗殆尽的体力重新涌上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但痛觉还在。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陆烬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大水缸前,砸开表面的冰层,掬起刺骨的冰水,狠狠泼在脸上。
血污被冲淡,露出那张年轻却过分冷硬的脸。
他撕下破烂的羽绒服袖子,蘸着冰水擦拭身上的伤口,动作十分熟练,仿佛不知道自己独自舔舐过伤口多少次。
做完这些,这才转身走向屋里。
……
屋里挤满了人。老院长坐在椅子上,小峰站在她旁边,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马姨,福利院的保育员。
再往后是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三四岁。
当陆烬推门进来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烬哥……”小峰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他刚才偷偷从窗户缝看了全程。
“小烬……”
老院长颤颤巍巍站起来,想摸他脸上的伤,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
“疼不疼啊?”
“不疼。”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要强。”
之前还狠辣冷漠,如同地狱游魂的他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甚至扯出个僵硬的微笑。
只有在这里,在老院长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贴合年纪的表情。
平日里那种冷峻、算计、死气沉沉的模样,让人很容易忘记他其实才二十几岁。
“你赶紧走!”老院长想到什么,抓住他的手,
“那些人……那个刘经理,他是宏远集团的人,势力大得很!你跟他们动了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陆烬眼神陡然转冷:“他们经常来?”
老院长张了张嘴,没说话。
倒是小峰忍不住了:“来了好几次了!上次还把院里的煤都搬走了,说是不签字就不给过冬!”
“小峰!”老院长喝止他。
小峰瘪瘪嘴,把头偏到一侧去。
看到这一幕,陆烬明白了。
他蹲下来,攥着院长的手:“院长,我有办法处理。您信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老院长手里:
“我这些年做生意,攒了些钱。刚买了一块地,在城郊,是以前的第六小学。我已经联系了朋友,过完年就动工翻修,改成新的福利院。”
老院长愣住了:
“你、你买地?哪来的钱?小烬,你可不能做违法的事啊!”
“放心吧,绝对是干干净净的钱。”
陆烬说得很肯定——他相信终焉乐园能把资金来源处理得天衣无缝,
听他这么说,老院子神色才放松一些,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欣慰。
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又黯淡下来。
“这段时间,您带着孩子们先出去租个房子住。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给您和孩子们应急用的。福利院的账户上我也打了一笔钱,足够用到新院子盖好。”
老院长握着卡,手都在抖。
她看看陆烬,又看看身后那些孩子,眼圈红了。
“可是这里……”
“这里门窗都坏了,住不了人了。”
陆烬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们想。您看小峰,天天烧柴冻得手都裂了。”
小峰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老院长终于哭了。
她抱着陆烬,哭成个泪人:“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孩子们……”
“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陆烬拍拍她的背,
“您救了那么多人,该是别人欠您的。”
的确有人该说对不起,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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