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挥挥手,示意宫人带他们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空气凝滞。
进了王府,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在厅中坐下,仍是背对背,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那份沉默不像安静,更像一道未出口的槛,横在彼此之间。
楚随跃握紧拳,指节泛白,终于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阿宁,若你不想……我宁可担着不行的名声,也不会让你受这种逼迫。”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背影,“我宁愿争储的路难走,也不愿你为我扛这些。”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被她可能会产生的拒绝而揪着。
苏越宁听着他的话,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上,良久才低声道。
“我不是被迫,也不是为你扛什么。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他们拿住把柄。而且……”
她看了楚随跃一眼,有些羞涩道,“你先前就让我考虑…这便是我的答案。”
“阿宁!”
楚随跃开心不已。
他眸色一深,走近一步,眼眸灼灼地看着她:“阿宁……”
她没有退,只是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澄澈而坚定。
夜色渐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拉得绵长。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如试探,又如安抚。
她没有避开,只微微闭眼,呼吸渐沉。
他俯身,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克制却不容挣脱。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到他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一样快。
两人静静相拥,不言不语,却比千言万语更贴近。
窗外风过竹影,室内温度悄然攀升。
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声线低哑:“今夜,我不扰你清梦。”
她轻靠在他肩窝,唇角微扬:“可我并不想清梦。”
他呼吸微滞,终是轻笑,将她抱向床榻。
帷幔垂落,烛影被隔成一片暖色的朦胧,只余彼此的气息与心跳,在静夜里交织成绵密的网。
翌日,楚随跃将床下染血的喜帕取来,刚准备唤人来取。
后紧紧握住喜帕,放在一处盒子下,接着他重新拿了张帕子。
割破手掌后,看着血迹滴落在帕子上。
片刻后,他将染血的帕子递给候在门外的侍女,沉声道:“送去永安宫,呈给母妃。”
侍女领命而去。
在慧贵妃的刻意宣扬下,泽王中毒已经大好,“不行”的谣言散去。
消息如风般传开,谢云兰在府中得知此事,脸上顿时一喜。
“终于破身了。看她还敢不敢再肖想我夫君!”
楚锦天闻讯而来,直闯她的房间,怒不可遏地甩手一巴掌。
“都怪你昨日把她的守宫砂露出来,让她不得不跟楚随跃圆房!”
谢云兰捂着脸,委屈道,“她也可以选择和离,不圆房!她既然嫁给了楚随跃,说明她不爱你!”
“不可能!”楚锦天双眼赤红,嗓音嘶哑,似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他猛地转身离开,出府后就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朝泽王府疾驰而去。
到达泽王府前,他翻身下马,连侍卫阻拦都顾不得,只沉声喝道:“我要见苏越宁!”
侍卫入内通报,不多时,苏越宁在廊下现身。
她一袭浅青长裙,神色平静,“你来做什么?”她
楚锦天几步跨上台阶,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我问你,昨夜……你真的是因为守宫砂被逼才与他圆房?”
苏越宁眸色不动,淡淡道:“皇子多虑了。我与王爷是夫妻,圆房本属寻常,何须旁人置喙。”
“寻常?”楚锦天冷笑,逼近一步,“你若真对他有情,当初又为何为我守身!”
苏越宁冷笑,“并非守身。只是王爷久病未愈,我不忍他操劳…所以拖至今日。好在,王爷痊愈。”
楚锦天胸口剧烈起伏,握紧的拳骨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沉声道:“阿宁,若你肯与他和离,我可许你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廊下空气骤凝。
苏越宁眸光冷然:“楚锦天,父皇母后健在,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就在楚锦天还想再劝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院门处传来。
“楚锦天,你逾矩了。”
楚随跃一袭墨色锦袍,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不等楚锦天反应,楚随跃一步上前,抬腿一脚将他踹开数步,声线寒彻:“皇后之位,是阿宁的。至于皇帝之位——”
他微微抬头,眸光凌厉如鹰,“是我的。”
见他们俩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苏越宁有些无语:“……”
楚锦天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苏越宁站在楚随跃身侧,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却终究没有开口。
风卷庭前落花,楚随跃牵过她的手,淡声道:“我们进去。”
两人并肩而入,将呆立的楚锦天与满院的寂静,一并关在门外。
没多久,楚随跃查到喜嬷嬷再次派人暗害自己的证据。
和凤仪宫来往的密信、药渣与下毒小厮的供词,环环相扣,无从抵赖。
他将人押入暗牢,亲自审问。
面对铁证,喜嬷嬷面色苍白,却始终不发一言。
楚随跃凝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你明明说过,奶兄的死,你不怪我。”
喜嬷嬷闻言,眼中骤然泛起水光,泪水顺着不再年轻的脸滑落。
“奴才……是不怪王爷。只怪奴才后来起了私心……”
她哽咽着,将隐情和盘托出。
当年她奉命照料幼时的楚随跃,情同母子。
她儿子之死,她虽痛心,却信王爷无辜。
可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令她交付真心的男子。
她以为此生可依,却不想被皇后的人察觉。
皇后抓了她的心上人,以此逼她为己所用。
“奴才挣扎过,”喜嬷嬷声音颤抖,“可一想到他在受苦,我便狠下心……布置了这两次暗害。”
她抬眼望向楚随跃,目光里竟有一丝释然。
“而这次能被王爷发现,其实也是我的解脱。只有我死了,才能洗去一身罪孽,也不负爱人的真心。”
楚随跃静静听完,眼底无怒,只微微点头。
“你随我进宫面圣,我保你的人不死。”
喜嬷嬷怔住,别无选择,只能叩首应下。
紫宸殿内,楚随跃将喜嬷嬷与下毒小厮押至御前。
把皇后买凶暗害自己两次的罪证一一呈上。
楚帝接过卷宗,目光沉沉扫过,指节在案上轻叩,似在衡量每一行字迹的分量。
良久,他合上册页,声音冷而稳。
“谋害皇子,按律当诛。但念皇后维系后宫多年,便废后吧。”
楚随跃神色不动,又将楚锦天三番两次纠缠苏越宁,以及苏越安搜查的楚锦天罪证呈给楚帝。
楚帝翻看数页,忽地气笑,抬眼盯住楚随跃:“你准备的倒是充分。”
楚随跃立于殿中,不卑不亢道,“儿臣不敢怠慢父皇耳目,亦不敢负妻室与手足安危。儿臣做的,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楚帝凝视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沉稳处,恍惚可见先太子的身影,可那藏在沉稳之下的狠戾与果决,却是先太子所无。
他心头微震,这个六儿子,竟在不知不觉间长成能担大任的模样。
立储的重任,或许真该考虑他了。
“三皇子死不悔改,谋害自己手下将领,继续禁足吧。”
楚帝下了几道口谕后,便让楚随跃离开了。
禁足令下,楚随跃并未停手。
他以迅雷之势走访老臣府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破获多起积年要案,稳朝安民,以实绩服人,深得楚帝赏识。
连一直左右摇摆的成王府也选择站在他的身后。
不过旬月,朝堂之上,支持他的人已如暗潮汇流,俨然成为最受推崇的立储人选。
次年秋,二皇子楚铮自延州回京,甫一入京便察觉风向不对。
他想争,却处处碰壁。
在商,他斗不过有楚帝背书又根基深厚的苏氏。
在朝,他更敌不过雷厉风行、屡破大案还深得圣心的楚随跃。
几次交锋,皆落得声势大减,反倒衬得楚随跃锋芒更盛。
又一年春,楚锦天禁足期满,朝局已定。
紫宸殿颁诏,楚随跃册封太子,百官朝贺,金殿生辉。
昔日暗流涌动的储位之争,至此尘埃落定。
苏越宁着太子妃礼服,目光平静地望着高座之上的楚随跃。
他侧首与她对视,眼底闪过一抹温和,旋即被朝仪的庄重掩去。
礼毕,二人携手回东宫。
步入殿内,帷幔垂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苏越宁轻声道:“太子这一局,赢得干净。”
楚随跃执起她的手,指腹轻摩挲她的掌心:“赢的不是我,是我们。”
若没有她做坚实后盾,替他在背后出谋划策,又献上财富,他一个人会走的如履薄冰。
而没有皇后支持的楚锦天,再也翻不起风浪。
他恍惚记得那年初春,岁禧宫里,太后询问苏越宁要嫁哪位皇子。
那时,他在赌气,他想用不娶的方式,来让苏越宁低头。
可她转身便嫁给了楚随跃,为他鞍前马后。
如果当初他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动摇,或者不为情所困,是否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可是没有如果……
而楚随跃和苏越宁感情越来越好,虽然前路依旧多艰。
可他们已不再是孤身搏命,而是并肩而立,以江山为局,以彼此为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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