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霆川冷哼一声：“东家莫不是生得花容月貌，才这般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宋以安后退一步，故作惊讶道：
“殿下倒是猜中了民女的心思，民女防的，正是那些自作多情之人，想必太子殿下不是那种人，殿下与宋大小姐已有婚约，自是情深义重，怎会做出那等轻浮之事。”
傅霆川心里憋屈得很，此女当真是牙尖嘴利，他在北境长大，所见女子多是直率豪爽，哪有这般拐弯抹角，句句带刺的。
她将他想说的话堵得死死的，来到京城后，人人对他阿谀奉承，何曾像这般受气。
可为了北境，亦是为了帮百草堂度过难关，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干脆当东家那番话是耳旁风，脸不红心不跳地开了口：“若想孤救百草堂，也不是不行，但孤有一要求。”
宋以安直觉有诈。
傅霆川目光灼灼地盯着纱罗后那道纤细的身影，一字一顿：“你往后要嫁入东宫，做孤的侧妃。”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傅羲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青筋凸起。
宋以安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讥诮：“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这傅霆川可真敢说。
侧妃？
她连正妃都看不上，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孤从不开玩笑。”傅霆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以安帷帽之下翻了个白眼，感觉身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不知可不可以跟祖父报个工伤，讨几日休沐。
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忍住恶心，回道：“太子殿下抬爱，民女受宠若惊，只是殿下这侧妃的位子，殿下还是留给有福之人，民女无福消受。”
傅霆川语气里带着威胁：“你可知，拒绝孤的后果？若是你跟了孤，日后定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孤给你侧妃之位，已是天大的恩赐，莫要不识抬举。”
宋以安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道：
“殿下是要强抢民女吗，那民女可得好好想想，百草堂送去北境的十几箱草药不翼而飞，民女是不是得报官了。”
傅霆川一噎。
十几箱草药的事若被揭穿，他与秦家皆难辞其咎，真到了那步田地，莫说太子之位，怕是连立足朝堂的余地都没有了。
二人聊得不欢而散，傅霆川装了一肚子气，拂袖离开百草堂。
宋以安亦是气得不行，这份恶心，不能只有她领会到。
回了相府。
她直奔祖父院子。
声情并茂地吐槽了一番。
宋相听了，只道了一句：“等几日。”
宋以安等了几日，出门发现大街小巷，都是议论北境之事。
市集上。
“北境这一仗，听说死伤惨重啊。”
“怎么回事？先前不是打赢了一仗吗？”
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唉，你们有所不知，听说是因为缺草药，伤兵没药治。”
“嚯，真的假的，朝廷不是一直有草药送过去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井间飞速蔓延。
茶馆里，几个闲汉围坐一桌，嗑着瓜子，聊得唾沫横飞，周身人竖起耳朵，戏也不听了。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死伤惨重，不是打不过，是没药。”
“嚯，真的假的？朝廷不是每年都拨银子买药吗？”
一个瘦高个老头冷笑一声：“银子是拨了，可也不够啊，近几年都是百草堂一直往北境送药，可最近忽然断了。”
“为啥断了？”
“为啥？没钱了呗，百草堂又不是善堂，年年往里头搭银子，谁撑得住？”
老头神神秘秘道：“我有个亲戚在军营当差，他说百草堂断供是因为那边贪了，百草堂才不再送。”
“这……这不是贪的人命钱吗？”
“嘘，你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壶酒里，议论声也是此起彼伏。
一名老者捻着胡须，忽道：“百草堂忽然断供，怕是另有隐情。”
“哦？老人家知道什么隐情？”旁边有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老者四下看了看：“太子殿下最近挥金如土，你猜那些金子是从哪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老者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宋以安坐在其中，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出手就是狠，舆论战来了。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流言蜚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于，传进了宫里。
早朝。
龙椅之上，成帝面沉如水，冷声道：“北境缺药，怎么回事？”
底下大臣垂首，默不作声。
前面的傅霆川低垂着头，面如土色。
成帝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太子身上。
“太子，北境军务由你协管，你来解释一下。”
傅霆川声音有些发干，额头上都是汗珠：“回陛下，北境缺药，儿臣亦是近日才听闻，此事蹊跷，儿臣已命人彻查。”
谢寒声倒是不忘出来踩一脚，拱手道：
“陛下，臣倒是在民间听说了一桩趣事，听闻太子殿下近日为了一位女子挥金如土，连宅子都送上了，臣斗胆一问，不知那名女子姓甚名谁？”
说完，他眼角余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宋相。
傅霆川哑口无言，心里飞快地盘算，宋相不会见死不救吧，再怎么说，那女子是他的嫡孙女宋明思，宋相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然，宋相像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有错。”
成帝微微蹙眉：“宋相一直为大曜鞠躬尽瘁，劳苦功高，何错之有？”
宋相抬起头，声音沉痛：
“太子殿下身边那名女子，正是臣那不争气的孙女宋明思，她贪图富贵，魅惑太子殿下，臣没管教好她，由着她闯下这等祸事，臣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宋相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故，臣已将她逐出宋家，移出族谱，宋明思，往后不再是宋家之女，此外，臣愿将往后十年的俸禄，全部捐给北境将士，以赎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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