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骁生前作恶多端,打杀侍妾,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是孽。
此举,至少可以替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她摸着小腹,低声喃喃:“将来长大了,莫要学你爹。”
红妆裁送粮的消息,辗转传到了江南钱老爷耳中。
他这才注意到云州大旱一事,连忙唤来管事细问。
管事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
钱老爷联想到京城百草堂这些年支援北境的义举,心中不由嘀咕,宋二小姐此举,莫不是在效仿百草堂?
可转念一想,宋二小姐做生意向来有章有法,从不做赔本买卖,此举定有她的深意。
他对身旁的管事道:
“传我的话,粮仓里的存粮拨出五成,跟着我一同送往云州。”
本来他就是要出远门,途中路过云州,这一趟正好捎上粮食,善举一并做了,省得再另派人,还多一份脚钱。
宋以安本是有意将此事告知陈书瑶,却不曾想,钱老爷也跟了上来。
而红妆裁本就是京中世家小姐们最爱逛的地方,铺子里的一举一动,向来是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红妆裁送粮出城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云州大旱的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开。
魏府。
“云州大旱?”
魏菁菁放下碗,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向一旁正翻账册的魏擎天。
“爹,咱们家送些粮食过去吧。”魏菁菁凑过去,扯着父亲的袖子。
“以安和以礼哥哥都送了,咱们魏家可不能落后,再说了,爹你不是常说,要多做善事吗?”
魏擎天被她摇得头疼,无奈道:“行行行,送送送,三车,够不够。”
魏菁菁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笑嘻嘻道:“够了够了,爹最好了。”
不夜天收到消息后,翌日早朝,宋相出列,将云州旱情一五一十禀报圣上。
成帝震怒,当即下旨派人前往云州勘察。
勘察的人快马加鞭,不消几日传回消息,情况属实,旱情严重,地方官瞒报不报。
成帝大怒,将云州官员革职查办,又命户部调拨粮食,火速送往云州。
而此时,云州州府已经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救援。
醉仙楼的粮车最早到达,一车接一车,源源不断。
紧随其后的是红妆裁、一壶酒、百草堂、钱氏锦坊、瑞王府、魏家……
大大小小的车队排成了一条长龙,从官道上浩浩荡荡地驶来,进了云州。
那些本已拖家带口,往外逃的灾民,在路上看见一车又一车的粮食。
一打听说,都是送去云州的,众人顿时愣住了。
“这些都是送粮食去云州的?”
“朝廷开仓了?”
“管他是不是朝廷的,总之有吃的了,还跑什么?回家,回家。”
……
而当兰心知道这一切时,她已经将宋明思给的所有银票都换成了米。
原以为小姐让她囤米,是小姐心善,想救那些灾民。
她神情欢喜地将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宋明思。
然。
宋明思听后,并不是如兰心所料那般欢喜。
脸上神情反而像见了鬼似的。
宋明思不敢置信地抓住兰心的手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兰心被她抓得生疼,脸都白了,咽了口唾沫,重复道:“云州大旱,京中许多世家都送了粮食去云州。”
宋明思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这不对……他们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他告诉的?”
“可是不对,我明明只告诉了那人多囤些粮食,并没有告诉云州大旱,他不可能知道。”
“这到底哪里出了错?怎么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难道上一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兰心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小声问:“小姐,你没事吧?”
宋明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她。
倏地,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兰心:“那银票呢?都换成大米了?”
兰心连忙点头:“小姐,这米是要送去云州吗?”
宋明思黑着脸道:“送什么,现在送了有什么用?”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世人多忘后来者,独记头一份恩情。
她想要的,正是那当头一份。
兰心不明白,小姐囤米不是为了救云州灾民吗,怎么反而不送了?
宋明思跌坐回椅上,一手撑着额头,神情焦急,她如今手上只剩五百两,什么都干不了。
本不该是这样的。
上一世,云州大旱,灾民蜂拥入京,朝廷措手不及,城门外饿殍遍野。
这一世,她提前囤了米,就等着灾民涌来的那一天,在城外搭棚施粥,一展她的仁善之心。
届时,满城百姓都会念她的好,谁还记得她的恶名。
可如今,全毁了。
宋明思突然问道:“最先送粮食的是谁?”
兰心回道:“听说是醉仙楼,然后再是红妆裁。”
醉仙楼……
前世醉仙楼并没有此举,难道东家亦是重生之人?
宋明思声音忽然冷静得可怕:“你去打听打听,醉仙楼的东家是谁。”
兰心出门打听了,一个半时辰才回来,热得满头大汗。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醉仙楼的东家是一位叫王穹的老者,据说一年前就出了京城,四处游山玩水,现在不知在何处。”
宋明思对此人没有印象。
“还有别的吗?”她问。
兰心摇了摇头:“这家酒楼开了好些年,生意一直红火,可东家从不露面,都是掌柜的在打理。”
宋明思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你再去打探打探,看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兰心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
她已经在日头底下跑了大半天,脸颊晒得泛红,嘴唇干裂起皮,嗓子眼像要冒烟。
桌上的茶壶就在眼前,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宋明思睨了她一眼,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使不动你了?”
兰心连忙低头:“没有,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最后瞄了一眼那壶茶,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一开,热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白花花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地上的青石板烤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觉着。
兰心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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