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铺就的地毯上，夜梦曦一步步走着。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听不见声音。
但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洞穴的地面，随之沉闷地一震。
那柄名为【寂灭】的魔兵被她随意拖在身后。
锋利的刀尖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开一道深邃而漆黑的沟壑。
沟壑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魔焰。
君临天下的威压，如同一片无形的、沉重如山脉的海洋，彻底笼罩了这片空间。
跌坐在远处的凌霜月，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吸入滚烫的铁水。
她想要站起来。
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在那股纯粹的、源自虚空本源的帝王威压面前，她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夜梦曦停在了她的面前。
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站着。
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窒息。
终于，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音节，从她唇边溢出。
“凌霜月。”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的瞳孔里，是死寂的深渊。
“你的剑，曾为守护帝国而鸣。”
“现在，它又为谁而鸣？”
……
H市，高档公寓内。
韩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年度大戏。
就在这时，屏幕的角落，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文本框，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那是属于角色“凌霜月”的……内心独白。
韩硕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嗯？
这……竟然还能看到对方的内心独白？
【这股力量……太好了……陛下她真的有救了！】
【是那位神秘的前辈吗？竟然赐予了陛下如此恐怖的神兵与力量！我原本还担心陛下醒来后势单力孤，会被新帝再次扼杀……】
【是我多虑了。】
【既然如此，我便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陛下，请原谅我。为了让您毫无破绽地拥有这股力量，为了让新帝对我放下最后的戒心，我必须将‘叛徒’这个角色，演到极致！】
【我必须……让您恨我入骨！】
【也要让新帝对我放下戒心！】
韩硕看着这段心理活动，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看来这可不止是苦肉计这么简单。
韩硕摸了摸下巴，迅速将前后的信息串联起来。
这女人……演得太过了。
每一句话都像排练好的台词，精准地往夜梦曦心窝子里捅。
光是演给一个心如死灰的人看，用得着这么卖力吗？
她的内心独白里，清清楚楚地提到了要“让新帝对我放下最后的戒心”。
这就说明，她真正的观众，是那个所谓的“新帝”。
所以，这场戏不光是演给夜梦曦看，更是演给那个看不见的“新帝”看。
只有让那个新帝“亲眼”看到她和旧主彻底决裂，
甚至不惜被伤，她这个卧底的身份才能坐得稳，
才能获得最终的信任。
想通了这一点，韩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天衍大陆，【噬魂者深渊】底部。
面对夜梦曦那诛心般的质问，凌霜月忽然笑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嘲讽。
“为谁而鸣？”
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当然是为胜利者而鸣！”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夜梦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凌霜月撑着地面，挣扎着，让自己跪直了身体，保持着最后一点武者的尊严。
“夜梦曦，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时代，早在你沉睡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冰冷的瞳孔，字字如刀。
“我效忠的，是能君临这片大陆，开创全新纪元的新帝！而不是你这个……只配存在于历史尘埃里的亡魂！”
亡魂……
夜梦曦握着【寂灭】的手，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紧。
那两个字，让她刚刚因力量而重塑的信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凌霜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知道，必须用更锋利的言语，将夜梦曦对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斩断。
“你以为醒来就能改变什么？”
凌霜月的语调变得更加刻薄，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只会像过去一样，固执，天真，然后带着那些还对你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蠢货，再一次，陪你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亲手终结你，不是背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告。
“正是为了国家……最后的体面！”
果然。
屏幕中的夜梦曦，被这番绝情到极致的话语彻底点燃。
那双冰蓝的瞳孔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挣扎被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是君王威严被挑衅后，最纯粹的杀意。
“体面？”
夜梦曦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寂灭】，漆黑的刀尖，对准了凌霜月的眉心。
刀身上，暗红色的魔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流转。
一缕缕燃烧的黑色魔焰剧烈跳动，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一股寂灭万物，斩断因果的恐怖杀意，如潮水般将凌霜月彻底淹没。
凌霜月感受到那股能将自己灵魂都彻底撕碎的杀意，
内心虽然掀起惊涛骇浪，但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轻蔑的冷笑。
她知道，自己必须承受这一击。
【来吧，陛下……】
她的内心独白再次浮现在韩硕的屏幕上。
【为了您的未来……这一刀，我必须接！】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地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自己的宿命。
那决绝的姿态，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凌霜月，至死，都效忠于胜利者。
“既然如此……”
夜梦曦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恐怖的虚空魔能，在她身后汇聚成一道风暴，疯狂地涌入【寂灭】的刀身之中。
“你就和我的过去一起……”
“彻底寂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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